高耸的建筑丛像连贯的火山群,灼热的岩浆从四分五裂的建筑楼中找到了出路一样,不停朝顶层的缝隙溢出、喷涌。楼顶上压抑着乌泱泱的黑。
王质从一座轰然沉入地缝中的大厦上跳下,大地被这栋及类似其的浇筑物搅得动摇不定,而他却比天空还要沉静,他缓缓地升起,随后定在黑云下一动不动地狠盯着我。
我看着他不受这末日绝境影响般地飞起,一股很久未有过的愧疚与欣慰情绪弥漫在我心头。我几乎没有花费一点精力在管教他上。所有的真本事都是靠他自己的际遇与辛苦得来的,尽管我还是不希望他和我理念相背,但他至少也能成长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从毁灭现世的角度来看,我无疑是相当成功的。大地上肆意奔跑的岩浆、天空中隆隆涌动的黑云、崩塌下陷的楼宇,全都是我的杰作;但面对王质,我就是个失败者,我竟然也开始因为他所坚持的方向动摇——终归也只是有所动摇而已。我做了这么多努力,牺牲无数,也只能形容为走在我自己的路上再不可回头了。
再一次地望向他,他的身躯已经开始散出苍蓝的光辉。我记得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光,还是在我很久以前震惊于眺望到地球这整个美丽星球的时候。神秘而又显得理性的苍蓝光辉进一步扩散开来,犹如这个星球在宇宙中发声的一丝悲悯……
……
王质竭尽全力地释放着他所有的力量,对面的都子翁眼里却含着些欣赏的意味。一把小斧子在王质手中一点一点地显形,斧柄看上去就是一截腐烂的朽木,斧头也锈迹斑斑、毫无亮泽可见。“烂”斧头随着王质一同泛出了苍蓝的光。
“烂柯人、南樵。”都子翁周身也开始泛出灰蒙蒙的微光,“你和时间变异有着莫大的关系。我不知道你的能力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但眼下我就算丧命,也要和你争较一番了。”
“好吧……。”
都子翁眼前见一道暗蓝的拖影笔直地游向他,同时他余光瞥见王质手中的烂斧不见了踪影,便抖然一下将右脚后撤一步,身子跟着一转,躲开之际又好似这个时代的网球运动员一样拉架预备,然后倏忽一下,一抹缠着电弧的光焰就从都子翁招架起的手中掷了出来。王质当然动作也快,自他投出斧子以后他就瞅准了都子翁的身后,一弯幽蓝的半圆很快就有始有终的、以两人的位置为两点漂亮地划了出来。残影未消人已到。
转瞬间,王质就高速绕到了都子翁身后。都子翁潜意识里一激灵,然而刚投出的手来不及再缩回来防挡,于是他尽最快的速度,顺着投出的方向借力一引,整个身子就被迅速拉带过去,避开了王质对他近距离攻击的一切可能。同时他空闲的左手也反应快地运了起来,弹指间又握住一团新生的光焰,用以抵消王质的类似招式。
“轰……”都子翁背后的衣服狼狈地炸开了花,一条条破衣布像糊烂的蕉皮一样垂下头。
都子翁再一次转回去定睛一看,自己最开始抛出的那团电光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浮在王质手上方。敢情方才绕到他背后的还是一瞬幻影,王质真正的人儿早就再回到之前的位置“等着”都子翁了。
王质轻轻收回了另一只攻击他的手。
“不错……”都子翁微眯着眼,像是笑了一下,“该到我动点真本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