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逆戟不在的一天。
斯卡蒂很高兴,虽然她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有抚平逆戟皱着的眉头。但这个男人睡着以后不怎么容易醒,而且久违的在白天睡着。
当斯卡蒂走下大厅,雪逝已经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回到了府邸。那一身漆黑的鸦袍让斯卡蒂有些羡慕,她也在稍小些年纪的时候羡慕过那些在黑暗中穿行,来去无踪又沉默致命的乌鸦。但她只在学习的时候穿过见习鸦袍,而学习的内容只有针对乌鸦的反侦察和反制手段。
“斯卡蒂……小姐,”雪逝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上了敬称“有客人求见少爷,小姐最好回避一下。这样对少爷有……”
“逆戟已经睡了。”斯卡蒂把帽子放在了桌上,然后看到了桌上的信封。
雪逝愣了一下,她觉得斯卡蒂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梵雅家的大小姐突然张扬着一种,独特的,领导性的气质。
她在逆戟身上有很多这样的感觉。虽然在平时,逆戟看起来也只是像个普通的兄长一样。
“去请客人进来吧。”
斯卡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虽然是家居的私服,但足够的华贵,而款式也偏向于礼服。至少不会让客人觉得不尊重,但也说不上正式。
不过斯卡蒂并不准备更换正装,因为梵雅家并不在乎钟塔贵族们那无用的贵族礼仪。就像上一次出席钟塔的正式宴会,她与逆戟着战装背大剑一般。
“梵雅少、小姐……”
来者穿着一身华贵的女仆装,斯卡蒂几乎第一眼便看到了细节位置的金色。那应该是金色丝线缝制的装饰性花纹,一种地位的象征。就像霜华也有那么一件正式的女仆长制服,但是装饰性的点缀没有那么多罢了。
她的地位一定不低,或许是另一个家族的女仆长或是贴身女仆,要去把逆戟叫醒吗?
斯卡蒂试着像他一样去思考,着重于拓展的思维。
“你好,女士。欢迎来到梵雅。”斯卡蒂露出了一个含蓄的笑容,并把双手放在了桌上叠着。
她想有个好的开场。
这位来自钟塔的女仆或许是为了展示她的诚意,提起裙子做了一个相当高礼仪的提裙礼,“梵雅小姐,我为您而来。我为您带来了我的主人,雷亚斯·冯·米亚少爷的邀请……”
斯卡蒂几乎毫不掩饰她的困惑。她不懂这个人是谁,于是把目光投向了雪逝。而雪逝对这个外来者的厌恶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她向斯卡蒂摇了摇头,然后脑袋歪向了大门口。
于是斯卡蒂收拢了笑容。雪逝对人的喜欢基本就是逆戟的风向标,比起猜逆戟的想法,看雪逝的态度来决定会更加轻松和方便。
“抱歉,这位……女士。非常感谢你和你家少爷的邀请,但我不能在未经家人同意的情况下前往钟塔出席。或许你需要和我的父亲或兄长谈谈。”
斯卡蒂的拒绝干脆了当,她没有再给钟塔女仆开口的机会。“雪逝,送这位女士回去休息吧。呃……”
虽然说完话,斯卡蒂便意识到了自己犯了错,但也无伤大雅,便收起了补救的心思。
但斯卡蒂觉得脸上有点发烧,于是便拿起了旁边椅子上的书伪装阅读。
客厅角落的陈列柜里,那安静的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剑再次苏醒,祂探出了顶着眼球的触须,观察着那被选中的女孩。
白色的脉络顺着府邸的墙根边缘缓缓生长,如动脉一般微微的抽搐跳动,随着祂的蔓延,这座府邸里那些同样沉寂的剑也在醒转。
危机的信号在剑与剑之间传递,祂们为此而苏醒。而这信息同样传递给了睡梦中的逆戟。
入侵者、背叛、警惕、选召者、危机、契约
来自剑中物的信息一如既往的没头没尾,但逆戟还是可以理解部分。选召者是斯卡蒂,而契约则是和剑的契约。但是入侵者是谁?
警惕会为斯卡蒂带来危机的入侵者。那么背叛,指什么?
逆戟有些心慌,他需要尽快确定斯卡蒂现在的状况,如果她不在府邸里,那么现在恐怕很难得到保护。
然而那漫山遍野的灾厄不会轻易的放过他,它们几乎铺满了整个世界。
而逆戟站在那高塔的楼顶,只能看着它们残杀幸存的猎人和梵雅的子民。这是一场梦境,但也不是一场梦境,他摸了摸胸口的伤口位置,那里的残痛在此刻却如此的清晰,甚至于周围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无法挣脱这幻梦,那无形的囚笼在此刻却成了幻梦最大的破绽。
保护好斯卡蒂!
剑中物没有回应,但这是逆戟现在唯一的自我安慰了。
祂们听到了,于是祂们不在有所收敛。
那已经长满了府邸每一个角落的脉络在此刻开始流淌鲜血,将剑的非人之血泵入其中。随后这座府邸便活了过来。
当鸡皮疙瘩爬上斯卡蒂的小腿,斯卡蒂才慢吞吞的放下了书。她不想惊动不明的敌人,装作无意的低下头,却看到爬满地板,如血管的脉络。那种仿佛家人的亲近感卸去斯卡蒂才提起的警惕。
从身边探过来的紫红色触须圆滑的上下舞动着。
就像逆戟的剑……斯卡蒂抬手轻触那尖端的开口,手指却被触须含住,异样的触感让她想收回来,但微弱的刺痛后,那爆炸般塞进脑袋里的信息却让斯卡蒂呆滞在那里。
她仿佛多了无数双眼睛,她看到了府邸的每一个房间和走廊,她感受到了老鼠在墙壁里的鼠道中奔跑的瘙痒,她感受到了风吹过府邸墙壁的凉意。府邸里的每一个家人都是如此的亲切,那源自血脉的归属感让她是那样的喜悦。她也看到了那些入侵者,他们是那样的矮小和扭曲……
我需要武器。
于是地面的白色脉络开始膨胀,无数的触须纠缠着向上生长,最终塑形成了一把剑。它如此眼熟,就像逆戟的那把大剑……
当斯卡蒂握住剑柄的时候,触须缠绕上了她的手臂,瞬间的刺痛后,是发自躯壳的喜悦……
猎杀,开始了……
钟塔的女仆与雪逝并肩走在下坡的路上,她能够感受到身后那违和的气息,然而她身边的监视者却只是一脸的营业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