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亚达睁开眼睛。
在茧床上伸个懒腰,拢了拢披散着的暗紫色长发,一枚白色大硬币悬挂在微鼓的胸脯间,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晃。
亚达条件反射地拿过桌面上的相框,打算看两眼。
相框中正是琳的笑容。
这只是亚达的一个小小的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看看自己的偶像总能为整个明周期带来好心情。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琳那样优秀呢?
大概先得把睡懒觉的习惯改正吧。
并且还不容易起床,嗜睡感像锁链一般将她捆绑在了床上。
而相框里淡淡笑着的琳使她的意志变得坚定,让她战胜困意,开始一天的学习工作。
但今天和往常似乎有些不一样。
怎么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呢?
亚达皱起了眉,定睛看着四周。
就算她集中精神,周围的事物依旧看不太清楚,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雾。
是睡糊涂了吗?亚达非常疑惑。
而且肺部也有些火辣辣的疼,呼吸不太顺畅,连皮肤有痒痒的感觉。
丝,我生病了?
亚达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感觉肺部更痛了。
我似乎记得这种症状,是什么来着。
意识到不妙的亚达驱使着大脑全力运转。
突然,她一个激灵,迷茫的灰色眼瞳如受惊般紧缩!
她立刻跳到墙角,蜷缩着身子,将自己的肌肤尽数包裹在茧被中。
拿起身旁水杯中液体泼在自己的脸上,尤其是眼睛处。
然后屏息,阻止外界气体进入自己体内。
她尽全力将自己的皮肤和粘膜组织与空气隔离开。
视力下降,肺部受损出血,呼吸不畅,轻度皮肤搔痒。
这是窒瘴侵蚀候症的初期表征!
在不受保护的情况下暴露在窒瘴之中,便会出现亚达目前的症状。
亚达闭上眼睛,冷静聆听着四周,寻找着存活的方法。
她只有宝贵的一分钟时间。
在一分钟后,初期症状就会迅速恶化,窒瘴侵蚀候症会到达晚期。
再之后,失去皮肤保护的肌肉组织开始衰朽脱落,同时骨质酥化,因承受不了身体的压迫而造成粉碎性骨折。
事实上,对于窒瘴蔓延进都巢世界的紧急情况,人类并非没有应对方案。
都巢世界的每家每户都铺设了连通黎明塔的微管网络,这些网络可以将光炬的光辉在紧急情况下传递给受灾家庭,让他们能临时维持生命。
只要点亮应急萤灯,便可以暂时驱散身边的窒瘴。
但亚达迟迟未动,她依旧警惕着四周。
这显然是一场邪教徒的恐怖袭击,亚达想。
邪教徒有时会散布窒瘴进行恶毒的自杀式袭击,而现在,那个袭击者或许仍旧躲藏在我的房间里!
在窒瘴中,我们无法感受到彼此,但是一旦我点燃萤灯,自身的位置就暴露了!!
而萤灯并不能照亮整个房间,它微弱的光芒只能笼罩一个人的身体。
所以我依旧无法察觉到她的藏身处。
敌暗我明,我将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
亚达拼尽全力聆听着,但是只有一片死寂。
在哪里?
还是已经离开了?
又或者是死了,死在窒瘴中?
忽然,她感觉到耳中传来一阵钝痛,这意味着她脆弱的耳膜也在承受着窒瘴的侵蚀!
十秒之后,没有感知到任何存在的亚达只能打开了位于墙角的萤灯。
已经到极限了,再拖下去,窒瘴侵蚀候症将变成晚期。
虽然闪烁了几下,但微弱的冷白色光芒最终还是幽幽亮起。
呼啊……呼啊……啊!
她停止屏息,大口呼吸着光芒内无害的空气。
同时绷紧身体警惕着四周,防备那可能存在的邪教徒从任何一个地方发起攻击。
过了约一分半,亚达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就算再怎么顽强的邪教徒,暴露在窒瘴中这么久,也该死了。
“咳咳!咳!”
她咳出了几口鲜血,尽管只在窒瘴中暴露了短短四十秒,但她的身体还是遭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虽然及时闭上了眼睛,但视力还是受到了严重损坏。
耳膜的损伤不太严重,听觉也还勉强能用。
至于嗅觉,已经完全丧失了。
我现在急需治疗,亚达皱着眉看了看皮肤上浮现的黑斑,柔嫩的皮肤组织已经局部坏死了。
但我现在被困在萤灯的微光中,任何事情都做不了。
只能等待那些忠诚禁卫们的救援了。
可是为什么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呢?
亚达确信自己并非失聪,她还是能够听到自己自言自语的声音的。
按理说,应急萤灯被点亮的话,会响起警报,禁卫们也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啊。
但现在的情况是,一片死寂,任何声音都没有。
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涌上了亚达的心头,像是狭窄空间中缓缓上涌的水位,忽然没过了她的头顶。
亚达伸出颤抖的手,打开了几丁质的窗户,向屋外看去。
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跌坐在地面上。
在她模糊的眼中,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她看到远处黎明塔的光芒暗淡无比,忽明忽灭。
而昔日繁华的都巢世界变成了空寂无人的废墟。
窒瘴,弥漫到了都巢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座寂静无声的死城。
亚达用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头,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事实是如此残酷,眼前的窒瘴并非是邪教徒的异端伎俩,而是毁灭的终焉。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亚达咬牙摘下悬挂在脖子上的白色大硬币,硬币的正面刻着一段话。
“苦弱的并非血肉,而是意志!”
背面则是黎明塔光炬的精致雕印。
她将这枚硬币抛起,眼睛紧盯着它,看着它落在地面上。
硬币在地面上打转,由急促变得缓慢……
这就是亚达判断梦境和现实的方法。
在亚达屏息凝视中,
硬币的转动缓缓停止。
是正面还是反面?
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