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着门板,神月仰起头望天,一轮白色的圆环已经挂在天边,月亮皎洁而明亮。
鸢尾北上川从他身后钻了出来,手里捏着几张月饼,“要不要来一个月饼,五仁馅的。”
神月看了看鸢尾北上川手里那个有些厚的饼状食物,脑海中为数不多的民俗知识浮现而出,“这就是传说中的月饼是吧。”
“嗯嗯。”鸢尾北上川已经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个月饼,奋力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发出了嗯嗯的声音。
接过月饼,神月仔细地来回看了两圈,这才下口。他的牙口比鸢尾北上川好不少,嚼了两下就可以咽进肚子里去。
“话说今天是这个国家的一个节日吧。”
“对呀,仲秋节嘛。”鸢尾北上川终于吃完了月饼,舌头在口腔里不停地打转想把牙缝里的食物残渣剔出来消化掉,“对了,市区里有花灯展哦。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花灯展,神月不禁露出好奇地笑容,但却转念问道,“不等你姑姑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鸢尾千止还没有回来。
“姑姑她总这样,想到什么事就一股脑扎进去,做完了才肯出来。又不留句话告诉我什么时候会回来,电话也打不通。”鸢尾北上川语气颇为埋怨,“不过我也习惯了,她从小一直都这个样子。”
“认真的可怕。”
神月这才想起来鸢尾北上川和她姑姑不过相差五岁,想必小时候也是很亲近的玩伴吧。
“那这样就先不等她咯?”神月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巧也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一起出去转转吧。”
“好。”
…………
鸢尾北上川换上了一件齐膝格子裙,腿上套着棉质的长袜。入夜有些凉,她的身体也没那么强健。
神月还是白天那套稍微符合地球风格,却看起来很奇怪的衣服。
两人并肩走在行人逐渐熙攘起来的街上。
“你是不是搞了什么鬼?”走着走着,鸢尾北上川突然转过头看着神月,问道,“你长得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还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为什么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你?”
神月摊手,倒是大方的承认了,“五环幻术系结界型魔法——表里的宁静。”
“其他人看结界中的人,只能看到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路人。”
“我还施展了隔音术,咱们两个的对话其他人是听不见的。我可不想被人当珍稀动物一样围观。”似乎是想到了被人堵在街边当猴子一样看的画面,神月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鸢尾北上川也脑补出了那一幕,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噗嗤……别说了,已经有画面了……”
黑着一张脸,神月开始威胁,“别笑。再笑绝交!”
“哼!”鸢尾北上川却不吃这一套,双手叉着自己纤细的腰肢,反过来威胁神月,“绝交就绝交。反正是你来求我和你缔结契约的!”
“啧……”被抓到了软肋,神月想了想发现没有什么反制的手段,只能垂头丧气地认输。
随即神月想到了什么,快走了一步,重回到鸢尾北上川身侧,“不过说到契约,你确定不问一下你姑姑的意见吗?”
早在中午鸢尾北上川同意和神月缔结生命平等契约的时候,神月就让她去问一下鸢尾千止的意见,毕竟鸢尾千止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和长辈。
北上川的父亲鸢尾彦野一年前失踪,而鸢尾彦野的父母中年得子,老年得女,十几年前就相继去世了。
但是鸢尾北上川却摇摇头说不用。
神月当时有些沉浸在大计得施的喜悦中,也就没有追问。但现在转念一想,总觉得不太稳妥,就像是把北上川一个妙龄少女拐卖了一样。
“没必要的。”鸢尾北上川却又是摇了摇头,“我很了解我姑姑,告诉她的话,她肯定不会同意。”
“姑姑和我爸爸很像,自己很独立,却总想把自己亲近的人保护在自己身后,不让他们受一点苦,而把所有的东西都自己扛下。不管自己多累,压力多大。”
“真是让人心疼不起来……”鸢尾北上川这般说着,嘴角却拉出一抹心疼的弧度。
天边突然升起了璀璨的烟花,在高空炸裂,一簇又一簇,她眼中露出惊喜与羡慕,“爸爸就从来不让我放烟花,只让我站在远处,他隔着老远点上火,再跑到我身边陪我看。”
“但是这样我会很困扰,因为对我的管教太多了。虽说不至于到叛逆的程度,但我也总会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这些事就一件件积淀了下来,慢慢地变得好多。”双手背到身后,鸢尾北上川抬头看着烟花,神情肃穆,像是一个发现了宝藏的小孩子。
“所以这次我要自己做出决定并去践行,不管它多危险,多困难。”
“真是……令人敬仰的浪漫主义精神啊。”神月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找的这个人,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看清楚。
有些稚嫩,但还不算糟糕。
“嘿,我们去那边看烟花吧!这里角度不大好。”鸢尾北上川拉住神月的袖子拽了拽,指着远处江边的广场,神情中洋溢着青春的美好。
已经活了59年的神月老大爷一瞬间晃了神。虽说作为精灵仍未成年,但多年的经历与见闻已经让他的心脏不再年轻。
有时他也会感叹自己是不是太像个唠唠叨叨的老人了。但是老师已经指定他继承那个庞大的国家,而在国家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压在肩上的一切让他没有时间犹豫更多。
摇了摇头,神月将脑海中的杂念甩了出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鸢尾北上川拉着小跑了起来。
“唉?!你慢点啊。别撞到人!”
…………
一时没注意,居然已经闲逛了快有一个小时。
神月倒没有什么,鸢尾北上川已经有些累了。
坐在江边广场的长椅上,鸢尾北上川吃着香草味的冰淇淋,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炸开的烟花。两条长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显示着她心情很不错。
神月也看了一会,但很快就腻了。好看是好看,但是千篇一律的样式让他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要说到烟花,他也可以放啊,火球术烟花、冰结弹烟花、闪电链烟花、砂岩弹烟花……想要什么颜色的都有,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拆几栋楼。
于是刚刚他问了一下鸢尾北上川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但是鸢尾北上川却告诉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看。只是她是第一次在这里过仲秋节,而且一年就这么一次,错过了这一次就要等下一年。而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错过这一次,就没有下一次了。
“因为没有两片烟花会是一样的,无论多像它们都有不同。”指着那朵最大,颜色最多的烟花,鸢尾北上川的眼眸亮得神月不敢直视,“既然已经来了,那不把这里最好的风景全看一遍再回去,你不会觉得这一个小时特别没有意义吗?”
“就像是被浪费了一样!”
“啊……哈……”
神月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鸢尾北上川也给他买了一杯冰淇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是粉粉的草莓味。
于是神月捧着那杯包装简直粉嫩到他没脸见人的冰淇淋,三下五除二就把他解决掉扔进了垃圾桶里。就算有着表里的宁静加持,外人不会注意到他,他也不想多和它相处太久。
我的青春,就是粉色包装的草莓味冰淇淋吗?
不,太诡异了!我不能接受!
但是这样一来,神月总算有一点融入进节日的氛围里了。
广场上摆着很多巨大的各式各样的花灯,最中间是一个十多米长的五爪金龙,神月趁着买奶茶的功夫还细看了半天。
背后不远处就是一条不是很宽阔的河流,这河穿过整个城市延伸向更远的地方。据说以前政府管控过不让人在河里放花灯,但是偷偷放得人还是太多,索性就不管了,只是第二天花大价钱来把河床和河岸收拾干净。
买完奶茶,神月回到鸢尾北上川坐的地方,递给了他一杯常温的绿茶,刚吃完冰淇淋,不管是热茶还是凉饮都不大好。
接过绿茶,鸢尾北上川插入吸管,小口小口的喝着,也许是味道不错,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神月记得,自己离开去买奶茶的时候,鸢尾北上川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不动也不说话,有时隔着人群看一下自己,但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地注视着烟花与花灯,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和鸢尾千止不一样。鸢尾千止性情孤僻,而她,也许只是单纯的孤独、且畏缩而已。
学着鸢尾北上川,一口一口地喝干净奶茶,神月指了指身后,问道,“要不要去河边看看,那里有很多人在往河里放各种样式的小船,看上去挺好玩的。”
“那不是小船,是花灯啦。”纠正了神月的错误,鸢尾北上川从长椅上蹦了下来,转过来看向身后,齐膝长裙随着少女的动作转了起来,飞舞成一个好看的圆形。
“走吧!”
说走就走,鸢尾北上川不等神月跟上就一溜烟跑了过去。
但人流熙攘,鸢尾北上川走的一点不快,神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人群好像没有对他形成一点阻碍。
他就像是一条狡猾的游鱼,在人群中游弋。
鸢尾北上川好像一只活泼的小鸟,叽叽喳喳就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