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和保安的事情只是个误会,我们付过钱之后就离开了。
我用一根手指的指肚抚摸着头上叮铃叮铃微微响动的白花头饰,不由得默默想,这美丽的东西在暗杀某人时,一定会非常华而不实。秋屏也太乱来了,她在工作的时候也不被允许佩戴这种麻烦的东西吧?不过,如果能遮挡一些身体曾受过伤的薄弱之处,那也不坏,就戴在头上适应一段时间,也算感激她的好意吧。
“所以说,其实我都没想你活下来该怎么办。”千棠一摊手,“很多事情,我只是脑子一热就去做了,丝毫没想过后果,以及后果之后的后果——现在最糟糕的就是你看起来似乎恢复得不错。”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忧郁。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恢复得好难道不是好事情吗?”
“当然,当然。只是……”千棠有些困扰地转开了视线,一直偷瞄我,受不了我这种刨根问底的眼神,小声抱怨,“你真的是把脑子摔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根本放弃思考了啊……”
“好了,好了……!不要用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望着千棠先生。”为了拦着我再给他一拳,秋屏把他挡在身后,走在中间,随后责怪地望向千棠,“你既然在她入院之前已经帮了她,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需要让你们私下谈吗?”
“也不是我卖关子。”
川千棠插着手站在电梯间里,叹了口气。
“小春老师……让我保密。”
到达了最顶楼的电梯,叮地一声响。
“老实说,之前吉川受那么重的伤,不管是希望学校名誉不受损害的小春老师,还是一个只是希望给学生会那边找点麻烦的我,规划的一切方案,都建立在吉川再也回不来的前提上。”千棠把墨镜推到头上,从口袋里拽出一根棍糖,塞在嘴里看上去像是在抽烟,“何况吉川你自己……应该也不是会主动复仇的那种人。”
我和秋屏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孤身一人走在走廊里,我感觉非常冷。这幢楼,是学校里有名的鬼楼。所有诸事不顺的学生都从这里跳下去过,据说,特定的时间点,就能在这里听到幽灵的哭泣声,虽然在我听来,这学校高楼上的风声每每听起来都像一阵压抑的恸哭,我偶尔看到透明洁白的人影蜷缩在角落里,不敢过问他们的委屈,就快步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对这些灵力啊什么的事件非常敏感。虽然上课的时候和大多数人一样站在非超能力组,但听遗传了父亲的哥哥说,父亲是一个“后天改造而成的魔人”,这种沉重的血脉有几率被遗传,化成未知的特殊能力,投射在他们的子女身上,可是到目前为止,继承了这种特质的似乎只有哥哥。
我从小没有见过父母,政府救济金在十岁那年,也就是哥哥成年那年断掉了,凭哥哥一个人把我养大。为此,我不断地努力学习,终于进入这所很棒的大学。第一年开学后不久,我加入了学生会,从那儿认识了学生会长,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我的恋人,伊达先生。他很快就对我表白,说我柔顺的性格很讨人喜欢,人沉默看着也非常靠谱的样子——一般来说,这些都是外人会指出让我改正的地方,可是这却让他非常喜欢,我一下被触动了,就答应下来。
“她手里有我的把柄,而且这件事……只要稍微了解一下事态就能够发现,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如果要主动公之于众并且抄送公安还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千棠低着头摸下巴,“我不能说太多,但是,吉川……”
“在他们销毁证据的时候,我受人之托把你的日记本带了出来。”千棠抬起眼,望着我,“其实只要你本人活着回来,对那个人来讲,日记不日记的,已经无所谓了。仅靠你的一面之词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还有你的舍友要提醒你的其实是……”
但是有一天,我发现了关于他的,一个致命的秘密——也是天台上的幽灵领着我过去的,不过,这回,是一只长得很像小狗的幽灵!小狗带我到学校外的一小块荒野上,冲着一个位置大声咆哮。我把它挖开,是一个被虐待致死的狗的尸体,还有…
专门给能力者催化体力的……一种毒AND品,只要服用下去,就会短时间内提高能力者2的水平发挥,说是兴奋剂,可却有能成瘾的副作用。我才明白,那只狗是因为嗅出了他身上携带的这东西,才会被那个人杀死,才会死后也一直嗅着气味狂吠不止。
我没有想要找出真相,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情。
“不用说了。”我低着头,望着地板上随便的一点,接过去翻阅着日记的内容,其实没有几页有用,“就连宿舍里的东西都要翻出来特地交给外人,还是一个男性,证明宿舍里有想帮着小春老师销毁证据的叛徒对吧,那么,拜托告诉我给你日记本让你保留证据的那个女孩是谁?”
秋屏紧张又忧虑地看着我,把温软的掌心放在我的手背上,汗津津的。
“说出来她也会有危险。”千棠果断拒绝了,“但是,她们表面上都是和你非常要好的朋友。”
但是,我离开那里,那只幽灵小狗仍然跟着我。走上电车,走上宿舍的路,离它死亡的地方已经走了好远,也还坚持着没有消失。我那晚忧虑不安,想着它或许也是怨灵,需要某种安抚才会彻底离开人间,我从帆布袋里拿出来一块牛肉干,它也不吃,给了软乎乎的枕头,它也不躺,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它跟着我去上课。可是,到了伊达先生那,它冲着他狂吠不止。
我的手一直颤抖,伊达先生是能力者,我害怕他发现我小小的秘密,但他不知道我为什么面色苍白,狗叫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他好像还没意识到已经发生了什么,幽灵狗还在他背后狂吠,我的腿都吓软了,始终不敢相信那是伊达先生做的,可是一只幽灵狗狗怎么会犯构陷别人的错误呢?无论如何,这件事一定和伊达先生有关。
午饭时间,我就没再吃下去,晚饭的时候,我希望能吃点下去,可是最后把味噌都吐出来了。
“伊达……那个我的恋人,碰过毒AND品吗?”我一边翻阅,一边眼皮也不抬地询问千棠,“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要被灭口吗?”
千棠什么也没说。
可是,日记里没有再提过后续的事情,只有一点让我提起了兴趣。
我一直神思不振,但是,家里没有钱看这种心理上的病,何况我知道,如果事情不解决,暂时按捺下情绪也是没用的。伊达对我是如此温柔,可自从知道那件事之后,疑点就越来越多,我变得害怕和他接触……然后,他开始怀疑我……
……但不是因为,毒AND品的事……他怀疑我在外面……
我没有告诉伊达的是,爽约约会那一天我被一个金发男人拖上了车,和他一样有着金发,我过于恍惚,才放松了警惕。对方见到我的样子,反常地问我要不要兜风,可我从来不认识那个人。随后没等我同意,就把我扯上去关上了车门。
男人的名字叫埃斯特·雷蒙德……
“……车,埃斯特。”
我在内心仔细想着那辆飞驰而过的敞篷汽车。还有那长长的必要完成任务清单上,两个名字——伊达和雷蒙德的秘密。
“那个偷车的家伙吗?”我问道,“昨天新闻好像还报道过他的事情。”
“我听说过。”秋屏说,“似乎是一个相当突出的能力者,但是不服管束,这一带最大的黑帮就是以雷蒙德为中心的。”
“这且不论,黑帮不黑帮的,都是次要的。”千棠不自然地整了整领带,“你再往后看。”
我往后翻,有几页被撕掉了。
我看了看千棠,但是没说话。从绑架,到被撕掉的那几部分的下一页的第一句——
“我觉得我爱上了雷蒙德先生。”
……
……
秋屏看着日记,我看着日记,千棠看着天花板,我忍不住摔打起这个该死的本子来。吉川断,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我的内心对这个笨蛋女人的所作所为五雷轰顶,差点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中间的部分哪去了?!”我丧失了理智,冲千棠咆哮道,“日记经手你和那个姑娘,到底是谁?她交给你的版本一定是完整的才对!”
“反正你自己也知道具体过程的吧?!干嘛发这么大火?”他好像对我这样突然激烈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再说了,也有可能是你的姐妹为了维护你的名誉才撕掉的啊!你想现在你大难不死,这种手写资料一旦泄露出去会怎么样,你嫌自己在学校的名声不够差吗?还要拉上我做垫背!”
“什么叫拉上你做垫背?!”我为了圆回其实对事态一概不知的嘴脸,继而问道,“撕掉那些危险信息的人究竟是想保护我的隐私还是想拿来作要挟,你有没有想过?!”
“吉川。”秋屏望着我,神色凝重,“你做了什么……?不,不如说,那个雷蒙德对你做了什么,你会爱上他?”
“这个臭女人才没想象得那么讨喜呢。”千棠轻佻地说道,“在这方面来看相当随便啊,只要别人施舍一点好意就会爱上别人。”
“你又知道什么!”我本能这样回答,话是这样说,但是我哪怕知道一丁点发生了什么就有鬼了!
秋屏目光中的怀疑,更是让我无法忍受,就像墙头草一样摇来摆去,这些人。
“我为什么非得告诉你不可呢?帮我撕掉那几页的人就是为了不让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被泄露吧……不要总是吉川吉川吉川地叫我。”
我想说“我有本来的名字”,但话最终没出口。
我对于吉川断这个尸体来说,应该因为是比较强壮的魂灵,才能够融入她的肉体吧。这也许,就是她的能力。
我烦躁地抄起日记本站起身,周围全是望着我的人,今天遭受的冷眼和奇怪的关注已经太多了,真的让人疲倦不已。果然这种情况就是不应该找别人进行合作,我已经受够了。
“……今后不需要大家帮忙了,我感谢你们。千棠,谢谢你把这些转交给我,从此以后,你也可以不再受吉川断的影响了。”
“但你几天后就要回学校去了。”秋屏站起身来,“你难道孤军奋战吗?”
“那是我的专长。”
我毫不犹豫地甩开秋屏和千棠在原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