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一中位于龙都新旧城区中间,被称为‘交界线’的运河附近。
林泽并不知道它的成立时间,只知道它的历史跟龙都的建立息息相关,除此之外,绝大多数人对龙都一种估计就只有‘升学率高,人才辈出’的良好印象了。
虽说在成绩方面也确实是这样。
当龙都新城区霓虹泛起的时候,大家都在醉迷桃源梦乡,纵情犬色声马,又有多少人会在意交界线外的灰暗里有多少双只能眺望着漆夜的眼眸呢。
望着不远处的学院大门,林泽稍稍打了个哈欠。
七点左右的一中向来清冷,只能看到一些小学部学生在吃着早点,谈论着昨晚看的动画片剧情和作业内容,楼层林立的霓虹在晨曦之中逐渐消融,所显露出的原貌比林泽想象中的要朴素太多。
这让他莫名想起昨晚怪诞的经历,记忆介乎于模糊和清晰之间,糜烂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脑海之中,让周遭的世界都笼罩上一层漆黑的纱幕。
尚温的曦光便暗淡了下来,空气变得沉闷,带着沁人骨髓的冷。
刚在仍在嬉戏打闹的学生们悄然消失了踪迹,耳畔传来了极浅的脚步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所传来的,除此之外,就连步履踏在地面上也没有丝毫声音发出,像是被吞吃了一样。
周遭的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朽,视线也跟着点点陷入漆黑,除了衣物贴在身体上所带来的摩擦感以外,就没有其他感官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处于‘活着’的这个状态了。
思考的速度略有减慢,耳边再次传来了声响,是活物挣扎的时候,骨头被折断的声音,温热的液体从一侧溅了出来,带着一股浓厚的腥味。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却能确切地感受到哀鸣在耳边回荡。
明明呼吸畅通无阻,却能感受到一股如坠深海般的窒息感。
从感官上来说附近没有任何东西,却在亲切地感受到身体被某种东西抓着往后拖,真是奇特。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
这样想着,林泽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再眨眼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晨曦依旧温暖,孩子们的吵闹声也很清晰,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经历了刚才的一切。
“又开始了吗...”揉了揉有些生疼的额头,林泽平静地喃喃自语道。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管是昨晚的怪异还是刚才发生的怪诞经历,他只记得自己从记事开始,只要没得到充分的休息,那第二天就会间接性地遇到这种怪诞的幻觉,有趣的是不管在幻觉之中做出什么行动,亦或者是经历了什么,等到结束后,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有自虐倾向的精神病。
不过他的情况似乎并不属于精神病的范畴,相比起来更像是克系小说里遇到过未知恐惧从而SAN值降低,陷入不定期幻觉的调查员,不过在能想起来的人生经历里,林泽能断言自己从没碰到过什么怪异事件。
除了昨天晚上。
虽然也向监护人反应过这种情况,但他们都觉得林泽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影视,文学作品才会发生这种情况,一边安慰他,一边把含有这些内容的东西都清出家门,并觉得林泽很有克系小说家的潜质。
只是龙都的克系小说家每几个能赚钱养家的,林泽觉得自己走这条路多半也是扑街,到时候不但赡养父母会成问题,连妹妹都养不起的话那也太令人难过了。
虽说如此,但爹妈的举动并没有让情况有所好转,林泽听过一个说法,叫做‘人类最恐怖的地方叫做习惯和摆烂’,他觉得自己在这俩方面至少顶得上十来部三流恐怖片。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让问题一直跟在屁股后面也无所谓,只要人死不了就行。
秉持着林家一贯以来的摆烂传统,幼年的林泽已经有了‘既然已经被那啥了不如就配合点吧,多少还能舒服点’的摆烂心态,当然在林母的教育下,这种心态也只限于这种事上就是了。
自从想明白之后,林泽便主动接受了这一切,从一开始的惶恐到如今的波澜不惊并没有花很长时间,更是拥有了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保持专注的高度专注力,就连时间也会在这种专注力面前稍稍放慢脚步,让他总是能先人一步。
尽管额头的痛楚仍有余韵,但对疼痛早有忍受耐性的林泽来说甚至算不上问题,依旧走向校门口附近的长椅旁,只是脑海之中的疲惫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泽~啊~...恩?今天居然打哈欠了,是没睡好吗?”声音并不大,带着关心之意,还有一种弱气的感觉。
根据这稍微有些延长的声音的称呼方式,林泽很快反应过来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在长椅上,黑发的女孩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宽大的校服袖子随她挥手而晃动着,淡紫色的发圈扎了个低马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物,朴素的像是只写下姓名的日记本。
她叫陈镜语,是林泽的青梅竹马,以前住在林泽家对面,也是让他发现充足休息能避免产生幻觉的重要存在。
只是她在六年前就搬家到了龙都一中附近,不过她也跟林泽一样,因为各种成绩和各种原因免去了早晚自习,在林泽考上龙都一中后约好每天在这里一起上学,除了身体不适要请假的时候会提前跟林泽说一下以外,她日复一日地在这里等着,一天也没落下过。
“恩,昨晚回家晚了些。”林泽点点头,朝她笑了笑:“你今天气色不错。”
“因为我昨晚早早就睡觉了,不像你还在外面乱跑。”
小小揶揄过后,陈镜语有些担心地问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泽想起了今早楚轩的反应,在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才斟酌着词句朝她问到。
“...我说我昨晚遇到怪物了,你信吗?”
“怪...怪物!?阿泽你没伤着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听到林泽的话后,她显然有些着急了。
刘海下的目光满是担忧,她对自家竹马的话向来都是百分百信任,因为林泽从没骗过她,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没事,只是细节已经记不清了,还有些困。”
林泽倒是挺平静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来表示自己没事,也算是他无言的安慰方式之一,只是这丫头脸皮一年比一年薄,以前别说摸头了,抱着转一圈都咯咯笑呢,现在只是摸个头就脸红的要冒烟了。
“没没没...没事的话就去教教室吧... ...早自习快结束了...”
有些支支吾吾地说着,陈镜语显然有些心慌意乱,都说女孩子会下意识被可爱的事物所吸引,在看到林泽提着的保温袋后,她显然也没免俗。
“诶~?阿泽你怎么带保温袋来了,这个款式在我们女生圈子里挺受欢迎的。”
“是帮苏姨带的,她家俩丫头今早走得急,忘带了。”林泽提起保温袋,稍微解释到。
空气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何时,陈镜语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在刘海下的眼眸灰暗无光,冷冷地看着保温袋。
“苏姨...苏姨... ...”她呢喃着,声音带上了不少敌意:“又是那俩丫头呀~!可恶...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总是会这样!?”
听着她阴沉的低声呢喃,林泽果断牵向了自家青梅的手。
镜语这副模样他以前也见过,每次得知他要跟楚轩以外的异性相处的时候就会陷入自我妄想之中,久而久之林泽也总结出了原因,知道了原因就能对症下药,在照顾妹妹和自家青梅这方面上,林泽可谓是用药好手。
只是这次,天公似乎并不想作美。
在他刚伸出手的时候,空气也随之冰凉了起来,刚才还在身旁的镜语恍然间消失在原地,弥漫而来的淡紫色浓雾将周遭的一切尽数吞没。
“不可以...”
浓雾之中,传来了空洞的声音,
从浓雾中伸出了无数枯萎又残破的肢体,它们朝着林泽的方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逼近着,这个声音也骤然间带上了近乎渴望的狂气!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随着雾气的接近,身旁的一切都在陷入黑暗之中,只有校门口的方向依旧存在着些许光亮。
林泽察觉到了这次的幻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身体的本能在驱使着他的脚步往光亮跑去,只是这个行为似乎触怒了雾气中的声音,让它更加歇斯底里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跑呢?和我一起呆在这里吧,就我们,永远地呆在这里不好吗!?这里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想要的一切!为什么!?紫罗兰!”
紫罗兰?
林泽的思绪猛然震颤了一下,和上次从怪异口中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像是一把钥匙,找到了正确的锁孔。
钥匙在转动着。
记忆,也在林泽踏入光芒的时候潮涌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