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之前三周的会谈,病人精神状态趋于稳定,幻视发生的频率大幅减少,建议后期继续保守治疗。】
在档案里敲下最后几个字,男人放松下紧绷的肩膀,视线快速在屏幕上扫动,确认没有大的疏漏后,按下了保存键,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样,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伸了个懒腰,手在抽屉里一摸索,拿出一个白盒,稍稍摇了摇,然后熟稔的扣开盖子,脚尖轻点两下推动椅面,转向窗户,低头数了下盒里细细的香烟,手掌挡在上面,微微一侧,让一根烟和放在里面的火机一同滑出来。点燃几次,确认火机正常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点燃香烟。
透过窗百叶,逐渐下落地太阳肆意散发着光亮,照亮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也照射在男人的身上,让人不自觉眯起眼睛,享受肌肤上温暖的感触。
烟还没有燃到一半,门口响起轻轻地敲击声。这有节奏的敲击,如同炸雷将男人从慵懒中惊起。他迅速的将烟掐灭,抛在脚下,狠狠地扭了扭。一手打开桌上的小电扇,一手将烟盒火机都揣到外套兜里。“请进。”男人装做还在工作,将手放在键盘上,同时招呼门外的人进来。
“打搅了,森医生。”推门进来的是一位有着披肩长发,戴着眼镜,却依旧能看出姣好面容的美少女。
他认识这位身材突出,却打扮朴素的美人。话虽这么说,抬头看到进来的不是护士,还是让森微微一愣,“双叶,你怎么过来了?还有不要这样叫我,怪难为情的。现在还没拿到执照呢,只能算是预备役。”他尽量做出不好意思的姿态,即使知道对方不吃这套。
“因为给某人发消息一直没有回复。”双叶撩了下脖颈旁略带点卷的浅棕色发丝,无视森的装模作样,面带无奈的看着森,“你不会是忘记了今天的聚会。”明明是疑问句,但因为没有起伏的语气,反而听上去像肯定的描述。
“啊...”在身上摸索了下,森摊开手,“手机好像忘车里了,抱歉。现在是...还不到6点,时间上还挺充裕的。”
“过去后还要帮忙打扫和料理,你难道准备只过去吃么?”
视线在她身上快速扫过,森才漫不经心的指向她衣摆的褶皱,“你不是一样么,这一幅工作了几天没换过衣服的样子,是准备过去卖惨么?”双叶穿着色彩单调的深色T恤和宽口裤,腰际和膝盖周围有明显的折痕。“明明一副做实验忘记了时间,突然想起来的模样,有什么资格说我。”
眼镜下的双眸偏向一边,鼻尖微微耸动,“你抽烟了?”
“怎么可能,这里是禁烟区,我才不会明知故犯。而且房间里的可是茉莉花香,你不会是做实验,把鼻子弄坏了把。”听到双叶这么问,森连忙起身,将桌子上的电子香薰递过去,“好好闻闻,清洁下鼻腔。”
隔开森的手,双叶犹如名侦探一般,推着眼镜架,镜片上的反光模糊了她的表情,“人在撒谎时才会反复强调自己的行为。当然这不重要。只是希望你下次注意把作案工具收好。”
顺着双叶的手指,森才看到因为穿了太久,而有些透光的白大褂口袋,能大致看出深色火机的样子。无奈的扣扣脑袋,森讨好的对双叶说道,“拜托,帮忙保密,我可不想再被护士长教训啦。”
说着,他换下外套,顺手将烟盒一起塞到夹克里。“看你也不想坐,我们现在就出发?”
双叶没有回答,白了他一眼,转身向电梯走去。森连忙跟了上去。“我的车在地下,你是在门口等我,还是一起下去?”
靠在轿厢的壁上,看着直视前方不理会自己的双叶,森清清喉咙,眼神游移了一会,“刚好让你看一看,我改装了下我的车。”
到达地下停车场,森率先走了出去,双叶深深地叹气,安静的跟在后面。
“怎么样,我做了很多改造,能看出来么。”指着身后的红色吉普车,森一脸自豪的看向双叶,神色上满是等待赞赏。
绕着车走了一圈,双叶以一向沉着的表情回答道,“虽然很不想打击你,但是除了颜色外,我实在看出来有什么变化。”
“啊啊,这样的回答可不行,是扣分项。”
说着,他招呼双叶上车,“男人向你展示爱好的时候,一般是想吸引注意力,跟孔雀开屏差不多的。”冲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双叶眨眨眼,手在仪表盘上摸索,“啊哈,手机果然落这了。”
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快速浏览了下堆积的信息,森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有兴趣就该顺着话题,‘有哪些呢?’,‘是这里吧’,之类的;对他没兴趣的话,直接说,对这个不感兴趣,然后展开你擅长的领域,基本能将脸皮薄的人击退。暧昧不清的回答是要不得的。当然,如果你是想钓男人的话,那看在你的基础条件上,还是勉强能拿个及格分。”
汽车缓缓的启动后,在迷宫般的地下停车场绕来绕去,森点开音箱,选择了一首舒缓的钢琴独奏,配合着拍子,手指在方向盘上点动。嘴上不停向双叶灌输着‘人心险恶’,‘天黑路滑’,以及不小心失足的各种套路。
“所以我为什么要听你说教,你是哪来的老妈子么?”
“我这不是担心你因为涉世未深,被别人给骗了么。把实验室当家,可无法增长生活常识的。”当车驶到地面上后,森的注意力大多放在前方,双手在方向盘上滑动,死死观察前方的路况,终于是结束了‘漫长’的说教,顺势转变话题,“相比起国见,喵太郎可是一直很担心你的生活状况。毕竟你很...单纯?”
“果然是这样么。”双叶用着果然如此的语气,托起下巴看向窗外来往的车流,“比起梓川,个人觉得你才是需要担心的对象。”
“我个人也是很关心你们的哦,毕竟你们是喵太郎的朋友。”嘴角勾起一个礼仪性的微笑,避重就轻的回应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嘛,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将这个麻烦留给梓川自己解决吧。”
“和你不一样,我可是立派的男人。而且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果然还是你...的装扮。”
等了一会,一直没有听到回答,森撇了眼身旁,确认她还醒着。“不要逃避问题啊,国见和上里今天会一起过来,你这个样子,可是会被国见的女·朋·友狠狠奚落的。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下不了台的可是喵太郎。”
“哈~,不是去看梓川,顺便聚一聚么,为什么国见会带那个女人过来。我记得上学时,她和梓川的关系也不是很融洽吧。”双叶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略有些不安的回应道。
“何止是不融洽,简直是能用争风吃醋来形容——她单方面的。”说起这个,森就来劲了,拍着方向盘,向双叶吐槽,“虽然能够理解,如果自己男朋友被男人勾引走会有多大的伤害,但她的领地意识还是太强了,简直就像护食的喵咪。国见竟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果然是非常人。换做是我被这样的人缠上,绝对不苟活到第二天。”
“真要有这样的人,我倒是很想认识一下。究竟是怎样的生理结构才会死缠着你不放。”
“哈哈哈哈,不管怎么的款式,总会有人喜欢的。即使是我这样,也无法保证能人人厌恶的。”森一脸自嘲的说道。
“好了,关于我的情感经历到此结束。接下来有请双叶选手分享。听说你从学生时代就一直喜欢国见,不干脆趁这个机会,把他抢过来算了,对你们彼此而言,也算得上是一种解脱。”
“难道被我抢走她就不会受伤害么。”看着森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双叶白了他一眼。
森皱着眉头想了想,断言道,“两害取其轻。”
“我算是知道在你眼中我的形象了。”
“相信我,比过去要好太多了。至少听到你能坦率的说出抢男人的话,我对你的好感度已经快浮出马里亚纳海沟了。”将车停在闪着红灯的路口,森扭过头,‘深情’的望着双叶。
“谢谢你形象的比喻,我感觉更糟了。”双叶双手怀抱在胸前,蜷起身子,将自己保护起来。
“这个先不说,你的决定呢?是做‘熟悉’的双叶被奚落呢,还是‘new’双叶被针对呢?你也是知道对方有多难缠的。”
“到头来就没有一个好选择,我能不去么。”抓着手臂的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但话语声依旧试图保持冷静,“话说回来,这个时间,也不可能找到合适的衣服。”
“关于这个,”森露出少见的真诚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刚好知道附近有一个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