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哥明白了一切。
背信弃义是交易的大忌,对付毫无诚信的人无需手软。
何况,黎明确实信守承偌,饶了他们一命。可老二和老三,却在临走前,被某些用心险恶的家伙给盯上了……
怪兽黑帮是一个整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但这并不意味着怪兽黑帮内就不存在割裂,事实上,彼此互看不顺眼的家伙常有,不过碍于势力间维系的和平不敢当面出手。
昨晚的情形,是黎明出手帮他们化解了敌对势力的袭击,可他们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反水,背刺一刀。
“原来是这样。”猫哥不由得深深叹息,满脸愁容。
确实像是老二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悠悠醒转,眼瞳恢复焦距,可向前望去时,黎明早已不在此处停留。
猫哥抬头,看着从天空一闪而过的第二轮清冷圆月。
仓库化为一片废墟,珍贵的基因组被一介人类尽数收缴,连自己也被打败……他不免在想,老板的决定、上层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怪兽和人类之间必有一战?真的不存在共存的可能性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怪兽黑帮的诸位老板与护国之壁的那群人类之间的交易,只不是是为互相利用寻找的借口罢了。
猫哥拖着疲惫的身躯,四处张望,随便选了个方向漫步目的的行去,他要去看看在这怪兽都市中,人类究竟遭受着怎样的压迫……以及,像黎明那样的异类,还有多少。
“忘记问他的名字了。”猫哥心道:“我也没能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似乎对人类而言,互相了解的大前提,便是告知姓名。
其实并非如此,人类总是孤独,所以需要陪伴。即便在人潮人海中沉沦,当遇到对的那人时,寂寥的内心还是会不免雀跃。
“或许会有下一次相遇的机会。”
猫哥抬手抚开路边的垂柳,由小道走上了大路。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晚热闹非凡,他不知有多久没有和兄弟们一起一醉方休了,往后也不再有机会。
一辆计程车通过路口,打起转向灯,拐了个弯,稳稳停在猫哥面前。
“杵在这里做什么,愣住了吗?”车窗缓缓降下,河马脸司机相介面无表情:“好久不见了,阿信。”
猫哥惊讶的张大嘴巴,随后眼神又黯淡下去,苦涩一笑:“大哥……”
相介向他招手:“先上车吧,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
阿信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染泥泞的污土与灰尘的衣服,轻轻点头,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计程车发动,相介熟练的关闭了打表器。
“最近怎么样,过的还好吗。”
车辆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穿行,没有目的地,一直在路上。
“老二和老三,都死了。”阿信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就在昨天深夜的码头,被一个人类杀死了。”
相介沉默片刻,他想起了昨夜被自己送去码头的人类乘客。
“你没去报仇吗。”
阿信先是摇头,再是点头:“去了,但没能成功……我被打败了,但他饶了我一命。”
“一定很不甘心吧。”相介叹气。
“或许是吧。”阿信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该如何去形容。
“以前的我年少轻狂,眼中除了与兄弟们的感情,再无其他……但这么多年过去,心性总归有些成长,比起一昧的重视感情,现在更追求心中的公义与公道。”
无论是何种族,年幼的孩子都是绝对不可染指之物……他们象征着纯洁,象征着希望。
老板所做的事,已经是在阿信的底线上来回横跳。他早就想过脱离组织,却被无谓的义气给绑住,深陷囹圄,难以脱身。
阿信抿着嘴:“我想,我大概是放下了……只可惜付出了太多无法承担的代价。”
听着阿信的自白,相介哑然,他早已不是组织的一员,没有资格对这件事指手画脚……
“要去哪儿,我送你。”相介轻声说道:“放心吧,不收钱。”
阿信无声的笑,对相介比划了一个手势。手掌虚握仿佛掌心内有杯盏,贴近嘴唇缓缓扬起:“要去大醉一场吗?”
相介翻了个白眼:“我可还要上班的……哼,罢了,就去莱特哪里吧。”
计程车调转车头,向莱特酒吧的位置行去。距离不少,只经过了三四个路口。
两人将车停在路边,眼中诧异,看向一片狼藉的莱特酒吧。
“我记得,这酒吧是他送给女儿的第一份礼物。”相介将车辆熄火,带着阿信走向酒吧:“被毁坏成这幅模样,一定很心痛吧。”
阿信回忆往昔:“芊芊本性不坏,如果不是当初听信了小人的谗言,也不会允许酒吧沦为脏器交易的场所……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玻璃门已被砸碎,两人直接走进了酒吧。
头顶两只尖尖狐狸耳朵的莱特就待在酒吧中央,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手持笤帚,打扫着散落地面的玻璃碎片。
被砸碎的桌椅板凳已经被整理到了另一边。
莱特耳朵一动,听到了脚掌踩踏玻璃的声音,却并未抬头,只是低沉着说:“抱歉啊,酒吧最近整改,暂时不营业了。”
“老朋友来找你,至少陪我们喝一杯吧。”相介平淡的声音传来。
莱特猛然抬头,呆呆地看着相介的脸,随后哈哈一笑,声音恢复了精神……没有比相见老友更能让人心情振奋的事了。
“瞧瞧是谁来了!”莱特用大拇指指了指柜台尚且保留完整的几个高座椅:“算你运气好,今天可是包场的待遇。”
三人落座,莱特打量了一眼阿信,旋即摸了摸下巴,笑着问:“你是当初那个一直跟在相介屁股后面的小弟吧?”
“是我……”阿信悻悻一笑,当初他加入怪兽黑帮时,莱特和相介早已是在组织闻名已久的干部,名义上都是自己的大哥。
“价格昂贵的白酒都被砸了个粉碎,可别怪我只能拿啤酒招待你们。”
莱特从柜台下取出几提啤酒,还缺点下酒菜。
相介嘴巴一撇:“我倒挺想喝椰子汁的。”
“哈哈,计程车司机不能酒驾是吧?”莱特了然,拍着胸脯道:“今晚放心喝,有我在呢。”
众人相视一笑,就在此时,一位侍者姗姗来迟。
他额头绑着绷带,脸侧和眼睛贴着膏药,右手则包裹石膏挂在腹部。
几乎全身是伤的侍者口中喘着粗气,累了个半死。
“老板,我来晚了……”侍者咧嘴一笑:“路上堵车,我跑回来的。”
“今天用不着你调酒,但你来的正好……坐下一起喝点,大家认识认识。”莱特掏出手机,随便点了几个菜。
侍者点头,对相介与阿信打起招呼。
推杯换盏,聊起八卦,迷茫的心事被淡化,只剩下眼前的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