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呼啸的海风吹拂着伊比利亚海岸旁的废墟,从上方眺望远处黑色的海滩,无数巨型骸骨躺在海滩上,月夜照耀下,骸骨发出诡异的银光。呼啸的海风吹过老者耳旁,发上的银丝随风飘扬,脖颈上的鱼鳃仿佛嗅到了咸湿的海风,开始缓缓蠕动,仿佛嗅到了故乡的味道。
老者站在高台上,身着的青色长衫随风飘扬,脸上的赤鬼面具面色狰狞而威严,他眺望着远方的小岛,手已经搭在刀柄上,像一位整装待发的武士一样,仿佛海那一边响起号角,他就会拔出利刃,向敌人挥刀冲去。
“望月先生。”身后的阴影中,走出一名健壮的鬼,淡绿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手上提着一面刻有般若的巨盾。
“鲸落了吗?”望月问道。
“嗯,刚刚上岸没多久,医疗小组已经开始解刨“鲸”了。”
望月仰望头顶苍月,看了一会儿后,从台上跳下,他走到绿发鬼身旁,递给她一张支票:“退潮了,你该回家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望月家来处理。”在鬼接过支票后与老者相互点点后,鬼,消失在月夜中。
双方分别如此仓促,换做以往,望月会为每个退出黑道的年轻人聚餐,好好吃上一顿,小酌一杯,但是今夜与往日不同,望月离开了他在东国名为望月招待所的酒店,带领属下精锐,不惜跨越万里,来到伊比里亚来举办一场盛大的仪式。
第八次鲸落了……望月在心中感叹道。
望月在手下的陪伴下,走到了伊比利亚的黑色沙滩上,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脚下的沙滩上布满了晶莹剔透的结晶颗粒与褐黄相间的结晶体,穿着木屐的望月,还能感受到脚尖传来的温热感。
这是一片被热消毒后的沙滩,望月和手下害怕沙滩下的某些东西。
沙滩旁,一只搁浅的鲸鱼倒在沙滩前,旁边的工业机械拖拽着长着利齿,长须的鲸鱼的尸骸来到海滩上,把鲸鱼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强力吸水棉上,没有一滴掺杂着陆地铁锈的鲸血流进海洋里,也不能流进海洋里,现在的望月家,已经承受不住再一次来自深海方面的攻击。
时间慢慢流逝,望月和手下站在施工现场旁,看着那些伪装成渔业工作人员的大型生物学家利用手上的尖端切割工具切割着这些怪鲸的尸骸,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烤肉味。
“咕噜噜噜噜……”手下的腹中发出一阵痉挛,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望月先生,那个太饿了,闻到烤鱼的味道了,话说先生,那只鲸鱼在把货物拿出来后,能烤来吃了吗?”
“不行,山魈,万年龙须鲸,上古时期存在的古老物种,神圣而完美的生物,虽然我们家族信仰的是撼海蛸,但是,我们也得对这种上古生物保持敬重,哪怕他们和我们的神是敌人,但是我们也得对神的敌人献上敬重。”对两个新人的解释完后,望月不再出声,他静静看着那只即将被开肠破肚,取出腩中货物的鲸鱼,他不免的为这些古老,优美的生物感到惋惜。
据传说,在先民与诸神共存的时代,先民有一部分被诸神关押在玻璃牢笼中以供欣赏,玩耍,随着诸神的陨落与飞升,囚禁于牢笼中的先民有的被带走,随着诸神进一步的飞升,而有的则是被遗弃在监牢中死亡。空白历史后,部分先民回归了海洋,回到他们最初始的家。这极少一部分回归海洋的先民成为海中的稀有物,成为众鱼的主宰,他们凭着海神的馈赠水流进行交流,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社会链。随着时间的流逝,海中鲸由于缺少繁衍对象,渐渐变得稀少,想必有朝一日,鲸这种先民在时间的消磨下,也会灭绝。
而望月,这个信仰海中撼海蛸的东国家族,在老一辈的传言中,他们还能在每年古历腊月十三去海边祭祀时,看到神和鲸的搏斗,但是到望月武雄这一辈,是极少见到鲸与神了,而家族的信仰,聚集力,号召力每况愈下。
“大家长!大家长!”一个渔业工作人员跑到望月武雄面前,他一只提着空桶,一只手里捧着一滩血水,好让鲜红的鲸血滴落在塑料桶中,他急急忙忙跑到面前说:“我们在切开它的胃时找到这个东西,总工让我来给您看看,倒去血水,一块玉匾出现在掌中。”
“总工?”听到这句话,望月武雄脸色一变,总工这个人可是家族三代老臣,海边之事他可能比自己还清楚,他让自己看的事情,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武雄接过玉匾,身旁的手下立刻给他递来一张白手帕,搽干净匾上斑斑血迹后,上面的符号让大家长这个见过大风浪的老人都脸色都变得煞白。
他疯了一般的抓住这个员工的衣领,摇晃着他的身躯说:“带我到现场!”
“好的,但是您得放我下来啊!”
看着自己拽着员工衣领提高高的自己,武雄知道自己失态了,但是他已经来不及道歉了,他和自己手下,工人三人一并跑到施工现场,照常,他们理应穿上防护服,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三人扣着氧气罐看到躺在吸水海绵上,周围环境都是空气大棚的鲸鱼时,看到胃中之卵时,下意识,他们被卵给吓住了。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武雄看着卵发出这样的感叹,像他这种从小接受极好家教的武士都会发出感叹,但是眼前的这个东西,他只能这样形容了。
黑色细长的蛛网遍布鲸鱼腹腔中,每一根蛛丝上都有海蛸的吸盘,吸盘中遍布着无数的利齿,吸盘贪婪的吸食着鲸鱼腹腔中每一丝血肉,而蛛网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形状的不规则的卵,而卵上,布满了猩红血丝,淡绿色眼珠,当武雄走到它面前时,无数眼睛散出的目光汇集到武雄身上,腹腔中如蠕虫一般的触手停止了咀嚼,蛛丝,触手从腹腔中翻了一个面。
棒球大小的眼珠从丝线中长出,拖着淡红色的血线悬挂在空中,吸盘口器中的利齿也缩入肉壁中,取而代之则是眼球,没错,无数的眼球,无数只眼睛注视着武雄,在面对多如繁星般的眼球时,无人能保持理智。
武雄SAN值快掉光时,眼球们消失了,让卵悬挂的肉线,卵全部收入卵中。
一根触手从腹腔中伸出,丝滑的触须触到武雄手掌中,轻轻撬开他握有玉匾的手,吸着玉匾,然后长出一只眼睛和另外一条触手,指了指玉匾,指了指他。
“您!您就是!”望月武雄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不敢相信,他有生之年居然见到了神子!活着的神子!虽然已经读出来自深海的文字,但是他还是不相信,第八代第八位家族在第八次鲸落后,自己真的遇到“神子。”
看着兴奋的望月,神子的眼睑砸了砸,表示认同后,随后,触须勾过一名管理人员的手上的纸和笔,触手缠紧铅笔,在纸上写下:“让我睡一会儿后。”眼睛缩回卵中后,变成一颗毫无威胁的肉球,相比刚才凶狠,让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疯掉的怪物而言,现在的形状别致的卵形状,相比刚刚还可爱了几分,而且在场的人也没感到不适,而且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这个卵是一个具有高度智慧的生命后,原本应该毁灭的怪物暂时逃脱一劫。
当然,是谁毁灭谁,也不好说。
望月捡起地上的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后,下面还画着一个可爱的嘟嘴眯眼小表情加爱心后,掩盖在面具下的苍老面容笑了笑。
当然,他对这个卵还是心有余悸,毕竟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子与现在这个丑陋的卵相差甚远。
在事情本该告一段落时,望月振臂一挥:“装包,走人!”时,外面负责海边的警卫队长,闯进屋来。
“大家长!大家长!”看着聚在一起的众人,气喘吁吁的说道:“海面!海面!那群家伙来了!”话音刚落,大家长就带着手下冲出大棚,踏着干燥的海沙冲出屋外。
移动防护墙上的铁道上,武雄眺望月光下黑海,听着耳边的潮声,天上的明月和海水,海沙留在沙地上白斑,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变得脸色煞白。
“涨潮!”他大吼道:“所有人,撤离到城内,放弃海滩阵地,所有人撤到城内!坏事了!”他像疯子一样,跳下高架,跑到运输货车旁,把一切手边触及到的弹药,武器,干粮一并收到卡车内。手下都是东国沿海长大的孩子,当听到坏事了后,看到家族长慌成这幅德行,有技术的把卵收到培养皿中,没技术的把身边一切轻软金贵的物品塞到盒子里,借助城墙上的简易电梯,拉到城墙大坝上。
而潮水则更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如果说平日涨潮是涓涓细流,那么现在和大坝主水库放水差不多。
惊魂未定的望月武雄是第十个登上城墙的人,当他拿着望远镜眺望海岸时,金光闪闪的首饰,盔甲,长矛,斜在两侧惨白的鱼眼,手中的金制武器,佝偻,弯曲的身躯。
这恐怕是血染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