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者方,也就是异世界人认知中的魔神们,似乎也有些不太平。
某处不知名的村庄里,一位长着鳄鱼头的鳞甲人身怪物正漫不经心地擦着刀,看他满面愁容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心事。而在怪物身旁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影,看他的架势估计是在犹豫该不该上前劝说两句。
忽然,一只形似鸽子的鸟儿从旷野中飞来,直冲怪物飞来。大概是因为怪物身上的血气味太重了吧,鸽子在飞抵距离怪物身边数十米处便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兜兜转转地不知是否该上前。
生物的直觉告诉它,若是降落,或许小命不保。可不降落的话,主人的任务也无法完成,回去也没法交差。就在它疑惑之际,擦拭刀刃的怪物忽然停下了手,迅速抬起的头一下就对准了鸽子这里,睁大的竖瞳也不怀好意地锁定了鸽子。
“咕咕咕!”从那双碧绿色的竖瞳里,鸽子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它本能地调转方向,朝向来时的路扇翅疾飞。使命、任务、赏罚,此刻都被鸽子统统抛弃了,脑容量有限的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若是不跑,绝对会死!
可惜,它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在鸽子刚刚完成转向的瞬间,鳄首的怪物舔了一下血盆大口,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而一旁的人影也识趣地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弯腰低头。紧接着,一股震荡波自怪物之前的立足之地扩散开来,下一个瞬间它就出现在了空中,手里紧握的朴刀暴露了它的杀意。还没等鸽子反应过来,怪物没有握刀的大手便一下包裹住了鸽子,将它牢牢地禁锢在了手上,随后一发力,这只可怜的鸽子便成了一滩肉泥,连一声鸣叫都没能留下。
哗啦啦——血肉的瀑布自怪物手心流淌,随着一声噗通声,怪物稳稳地落在地上,手里的血肉也就此流尽,只剩下了一枚羊皮卷。烦躁地将卷轴撕开,怪物迅速扫视一番,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那个蠢材,真是废物,居然说自己藏不住了,快暴露了,让我尽快行动。哼,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我要他有何用?”说着,怪物将手里的羊皮卷撕得粉碎,狠狠掷在地上,抬脚就是一踩,溅起朵朵血花。
一旁的人影大气不敢出,头垂得更低了。
显然,这个时候任谁来都劝不住它,怪物只是愈发暴躁地践踏着被捏成肉泥的鸽子,咬牙切齿地吼着:“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路迪克被那个什么教国给包围干掉了,三天前杜兰德也被一群人类给干掉了,鬼知道这些人类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我,弄得我到现在有家也不敢回!结果,这个蠢材不但不帮我想办法解决问题,还叫我赶快行动?!这不是想让我死?我要你有何用!”
轰!最后一脚彻底发泄了怪物的怨气,脆弱的地面根本无法承受它的践踏,就这么被生生跺碎。飞溅的碎片和强大的冲击波把一旁的人影吹了个踉跄,但他丝毫不敢怠慢,挣扎着起身重新站好。
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这位大人并不只是在愤怒,同样还有些许恐惧。
来到这个世界快第四个年头了,和这位怪物一起降临的遗弃者共有七名,故封号为人类七大罪,即【色欲】、【暴食】、【嫉妒】、【懒惰】、【贪婪】、【愤怒】和【傲慢】。这七位遗弃者由于失去了主人,本没有共同理念的它们被迫联合,一起在这个世界征战。显然,它们也继承了游戏时代的实力,几乎做到了百战百胜,无坚不摧,异世界的联军对它们造成最严重的伤害便是这位怪物脸上深达颧骨的伤疤,遗弃者甚至连手下都未曾损失过,其实力可见一斑。
尽管成员间偶尔会有些小摩擦,但大体还算和睦,故此每位大罪就算很少往来,但也会兔死狐悲。而就在前几个月,连手下都很少减员过的遗弃者却忽然损失了数名大罪成员,这样的变故让它们不得不重视起来,并同时暂缓了攻势。现在已知的损失有:【暴食】戴斯蒙德,与斯连教国的两位强者同归于尽,死前带走大批的人类;【色欲】杜兰德,被一支名为【天行者】的队伍无伤讨伐,建立的势力被彻底连根拔起;【嫉妒】玛丽,在征讨评议国时,被评议国的首席【白金龙王】查尔·路克斯白锡昂,以一记广阔至数公里的强力吐息直接命中,和带去的手下们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而且,这还不论在这几场胜利的鼓舞下,其他普通冒险者们发起围歼战击杀的下级遗忘者。现在,遗忘者依然没有了过去的耀武扬威,很难再从人类称呼它们为魔神的敬畏中感到喜悦。再加上遗弃者对投降的人类不屑一顾,甚至根本不接受投降的操作,它们的威慑力早已降到了最低点,受到的抵抗也是愈发顽强。
遗弃者,已经陷入了困境;战端,也进入了僵持。而这一切在目前看来,似乎没有解决的方案。很简单,遗弃者就算再强大,被斩杀后也无法复活。因为在游戏时代,它们属于某些公会创造的NPC,NPC若是阵亡,是无法通过复活魔法重新复活的,必须要花费游戏里的金币才可以复活。可是,游戏里的金币只有玩家才能有权限动用,而遗弃者中唯一一位玩家的戴斯蒙德被教国讨伐,现在还不知埋骨何处。就算戴斯蒙德还活着,几位几乎是空手穿越来的NPC也根本凑不出庞大的复活费用。
本来,遗弃者们不打算与它们所认为的低贱人类和平相处,在它们眼里,人类就是低等的畜生,没有情感可言。可是在接连遭遇两名高级成员的损失,它们便将目光投到了几年前离开遗弃者,并定居在人类之中,和平生活的杜兰德身上。或许在这个时候,遗弃者们准备开始对人类释放善意,来观察效果了,毕竟若是照这个趋势下去,遗弃者只有灭亡这一条路可走。可是接下来,人类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哪怕你是对人类释放善意的魔神,你依然得死,因为人类与魔神势不两立,只有一方全灭战争才会终止。让遗弃者彻底绝了念头。
不过,就算天行者不讨伐【色欲】杜兰德,这群自恃高人一等、趾高气昂的魔神又真的会发自内心地对人类友好?恐怕就是为了获得时间喘息,然后趁人类不备,重新挑起战端吧?毕竟狗改不了吃屎,将人类视为低等生物随意屠戮的魔神,真的会放下屠刀,发自内心地悔改吗?当然就算真的悔改,天行者的队长,陈,也不可能放过它们——原谅魔神是上苍的事,我的任务就是把魔神给送去上苍!
这不,这个魔神就压根没好好反思、痛定思痛,即便嘴上抱怨着、担忧着,可它依然在考虑“报复”这件事——说来好笑,明明是它先侵略别人,然后别人反抗伤到它,就嚷嚷着此仇必报,实乃不要脸。正在纠结之际,旁边的那个人影忽然开口了。
“萨伊思大人,在下认为,我们是该早点行动了。”人影很谦卑地出声建议道。而听到这个家伙插嘴的声音,萨伊思不禁勃然大怒,正欲发作,有冷静了下来。
这个家伙,打不得。萨伊思心有不甘地咬了咬牙,放下了高举的手。原因很简单,因为身旁的这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一名玩家,只不过他的等级很低。而前面也说过,只有玩家才能支配游戏里的财宝,若是几位大罪不小心挂了,没有戴斯蒙德的遗弃者们还得靠他来复活。
萨伊思可不想自己死后,因为没法复活,最终沦为厄里斯指尖前的傀儡。
“继续说下去。”萨伊思冷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坐下。虽然这个玩家用处很大,可是他毕竟还是萨伊思一时兴起饶过的人类,属于自己的手下。而教育手下的时候可不能对他太好,要不然会让他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下属。
“诚然,现在的环境很是危险,几位大罪大人被相继讨伐,说不准下一个就会找到我们这里。”人影见萨伊思没有阻止,便逐渐大胆了起来,他开始挺直腰板滔滔不绝,“所以,我们现在唯有联合一计,所有的大罪都集合起来,共同对抗人类联军,这样才能够一线生机。可是现在,我们如果想要联合,就必须拿出能让其他大嘴大人眼睛一亮的价值,攻下德赛罗斯小镇、洗刷之前的屈辱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允许你提这件事了吗?”萨伊思脸色一黑,看得出来它有些恼怒。
“恕在下僭越了,在下这也是为了大人好。”不知怎么地,今天这个人影似乎很是胸有成竹,面对平时能吓得自己跪喊罪过的呵斥,他居然丝毫不慌,而是继续诱导,“比起【色欲】、【暴食】和【嫉妒】三位大人,大人您受到的屈辱完全不值一提——它们可是被区区人类给讨伐了,啊不对,【嫉妒大人】是被龙讨伐的……总之,只有大人您是只受了点轻伤,其他大罪可是把命都给丢了!对比起来自然不值一提。如若将耻辱洗刷,大人您想想看,您就是唯一一个功成名就的遗弃者了,到时候掌握的话语权可要远比今天多啊!”
“您想啊,若是您成功了,不仅为遗弃者扳回一局,打击了人类的士气。同时也能让其他遗弃者刮目相看。别的不说,您总不能一直让厄里斯那个臭婆娘一直骑在您头上吧?”
这样的言论让萨伊思听得忍不住飘飘然,不过它还是知道不能表现出来。沉吟了半晌,萨伊思最终点了点头,但还是问出了一个问题:“可是,德赛罗斯现在怎么可能会放松警惕?之前斯坦因那个混蛋不按计划行事,擅自偷袭,引得全城戒严。再加上那个蠢材快暴露了,这时候去偷袭还能活着回来?”
“会的,大人。”人影也知道要趁热打铁,现在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能劝服萨伊思出兵的机会了,也是他自己唯一的机会,“德赛罗斯,一个没有什么军事价值和政治意义的小镇,完全就是一个三流城镇,自然没有必要花大力气防守。上一回斯坦因擅自出击攻打德赛罗斯,而斯坦因属于中高阶遗弃者了,如此高级的遗弃者进攻德赛罗斯,人类自然会加强防守。可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对于人类而言,这个级别的遗弃者已经是相当强大的了,不值得派遣比这更高级的遗弃者进攻了。再加上刚刚取得大胜,大多数人类都在庆祝,哪有时间巡逻?谁又能想到,更高级的遗弃者,大人您,会在短时间内再次进攻呢?毕竟德赛罗斯只是一个没有价值的普通小镇,不值得人类花大力气防守。那么,连斯坦因都挡不住的防御,能挡住大人您吗?”
“所以,没有比现在更适合偷袭德赛罗斯的机会了,早点行动准没错!”
这番诱导很显然让萨伊思动了心,它那双竖瞳眨巴眨巴,显然开始想入非非。到时候,洗刷了耻辱的它将会是唯一一个参加过大大小小数十次战斗不仅全胜还依然存活的遗弃者,万一联合也能稳压厄里斯那个臭婆娘。这样的美好未来,让萨伊思脸色大悦,它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挥手下令道:“就按照你说的做!你帮我给那个废物回封信,就说一个星期之内,准备妥当之后,我会去进攻德赛罗斯!”
说完,它便拿起朴刀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显然,现在已经到了狩猎时间,萨伊思需要外出抓几个人类尝尝鲜。保持鞠躬面向远去的萨伊思,确认怪物离远了后,这个人影才缓缓直起身,望着远去的萨伊思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他的计谋,已经成了一半。到时候,就别怪手下无情!
这么想着,人影也慢慢退下,回到了山洞里。不久,山洞里便传来了女子哭嚎声和哀求声。
那么,现在的德赛罗斯小镇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呢?这么多势力准备去往德赛罗斯,这个小镇又将迎来怎样的命运?蛰伏在小镇的幸,此刻又在干什么?他若是知道有这么多势力要来,还有冲着他来的,会不会慌神呢?
别的不知道,反正现在,幸就挺慌的。因为现在,他正在执行一个冒险者的任务,一个容不得马虎的任务。
这项任务是,抓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