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人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回到了那片金色的沙漠中。
【“西，你正在画什么呢？”
“夜之女神。”年幼的乌鸦人晃荡着无处安放的小脚，笑嘻嘻地说道。
“哦？”梳着羽毛的成年乌鸦人站了起来，走到了小乌鸦人的身边。
看着那一团漆黑的画作，大乌鸦人不由得笑着说道：“虽然没人知道夜之女神长什么样，但你这样的画也太随意了吧。”
小乌鸦人哼哼了两声，有点不满地说道：“才不随意呢。这是闭眼的夜之女神，等她睁开眼，你就会知道她有多美丽了。”
大乌鸦人露出了宠溺的笑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小乌鸦的脑袋。
“那期待你画出睁眼的夜之女神哦~”
“姆……虽然很难，但我会努力的。”】
结果最终那幅画也没能完成，不过现在……
妇人所化的乌鸦人——西，仰着头，看着这对可望不可即的眼睛，不由得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神明，吾等所信奉的神明，终于……终于出现了吗？
“把葛瑞丝的灵魂碎片交出来。”
西听到了一个十分空灵的声音。
她只觉自己的灵魂好似都要随之震颤起来。
“是……是。”她用最卑微的声音回应着，仿佛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配与这个声音交谈一般。
她张开了嘴巴，一片淡白色的浮光从她的嘴里飞了出来。
不过在赫提的视野中，她所看到的可不只这一片浮光，在四周的阴影深处，十几片淡白的浮光缓缓向着她这边飞来。
这也就意味着在那阴影中，还隐匿着十几个有着巨大黑翼的乌鸦人。
当所有的浮光都落在赫提的手上后，她感受到了一点轻微的重量，十分的轻微，大概十几克的样子。
“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吧。”赫提对着这些灵魂碎片低语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凝视着乌鸦人西，平静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将葛瑞丝的灵魂撕碎？”
“这……这是我们与灰蛇家族的约定。当灰蛇家族的人于黑夜将他们的灵魂放到天平上称量时，我们将有资格吞下他们的灵魂。”
西看着她仅能看到的那对棕色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达到了一段从未有过的频率，就仿佛是心脏上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美丽，实在是太美丽了。
面对这样的存在，我也愿意献上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灵魂。
“葛瑞丝可是被你们引诱下来的。”
赫提的语气依旧十分的平淡，仿佛真如那端坐在云端中的神明一般。
西诚惶诚恐地回应道：“我们……给过她机会，她的祖母用生命换来的机会。我们愿意让她成为人间的新王。然而……她太令人失望了。她除了和王一样，只会待在自己的‘深宫’中外，完全没有半点王的样子。而且她不仅不主持王应该主持的献祭仪式，还让无关的人阻止我们的眷属夺去她的王冠。更重要的是……她，她竟然把王冠交给了与我们无关的人……就像她的先祖一样。”
西看着黑影之中唯一明亮的眼睛，微微吞咽了一口口水，低下头，小声地说道，“那时我们还不知您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们必须对她施以惩戒。”
“那你们为什么会向灰蛇家族的人索要灵魂？”
“不，不是灵魂，是——咳咳！咳咳！”西忽然十分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地咳嗽着。
不只是她，在四周的阴影中也传来了一道道剧烈的咳嗽声。
看着这怪异的一幕，赫提挑了挑眉，缓缓地向着西走去。
躺在地上的西，看着那对正在缓缓地逼近自己的夜之眼，有些艰难地抬起了右手。
古老的禁言竟然发动了。
你……你不是她……不是祂。
但是……
还是很美丽呢~
西闭上了双眼，缓缓蜕变为先前老妇人的形态。
当赫提来到她的身边时，这个诡异的人已经停止了呼吸，不过她的嘴角却流露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死了吗？
赫提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这具尸体，发现这具尸体的僵硬程度完全不像是刚死的人。
嗦嗦~
赫提的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音，她将手中的面具重新戴回到了脸上。
“这是我祖母的尸体，不过……她应该早就死了。”葛瑞丝来到了赫提的身边，看着这具尸体，脸上流露着复杂的表情。
“那么这十五具呢？”诺维娅操纵着藤蔓，从阴影中拖出了十五具人类的尸体。
葛瑞丝十分平静地扫视着这些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不过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时，她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动了动。
父亲……吗？
呵~
果然我们家族是一个被诅咒的家族呢。
“都是灰蛇家族的人，主人或仆人，不过……也没什么好区分的了。”葛瑞丝淡淡地说道，仿佛是真的不在意一般。
赫提看着脸上并没有流露太多表情的葛瑞丝，温声说道：“他们……”
“就埋在这里吧。”葛瑞丝咬了一下嘴唇，轻声说道。
她转过身，看着诺维娅，“能帮我这个忙吗？”
诺维娅点了点头，然后操纵着藤蔓破开了地下的土层，将这十六具尸体埋进了她挖出来的十六个深坑中。
不过在把土覆盖上去前，她看向了葛瑞丝，问道：“需要做记号吗？”
葛瑞丝看着依次排开的十六个深坑，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后，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这样埋吧。”
土壤堆回到埋了尸体的深坑中，隆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包。
葛瑞丝又是静静地盯了这十六个坟包一小会儿，然后如释重负地转过身，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容。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灰蛇家族了。有的只是……”
她就迈着小碎步，来到了赫提的身边，笑盈盈地说道：“您的仆人。”
“赫提可不需要仆人，这是她亲口说的。”
“不要紧，奴……”
葛瑞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诺维娅打断道：“奴隶也不需要，也是她亲口说的。”
葛瑞丝微微眨了眨眼睛，然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明白了。”
赫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笑了笑。
“好了，我们该把东西还回去了。其他的等出去再说吧。”
“是。”诺维娅和葛瑞丝异口同声地说道。
她们在听到彼此的声音后，又是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
“啊切！”
负责照料她的女仆九千，关切地说道：“陛下，我去给您叫医生。”
伊莎丽特放下了手中的书，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只是一个喷嚏而已。”
“但陛下的身体毕竟不太好，还是……少熬夜的好。您差不多也该休息了。”
“好好好。”
伊莎丽特露出了一丝略显无奈的笑容，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景，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住在云石街233号的女人。
刚刚的喷嚏会是那个人在想自己吗？
哈~怎么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