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开庭的日子很快到来。李皇没有履行会和司马异一起出现在法庭上承诺,雨文清和白易棠两人坐在了陪审团上,与之而来的还有克里斯的家属们。为了不让他们过于激动,几人都坐在了离法庭上很远的位置。
康诺戴着墨镜和口罩站在了被告席上。律师与检察官围绕着凶器这一疑点发生了激烈的辩论,检察官认为该凶器的原主人属于康诺,而且警方也正式确定这物品是使得克里斯死亡的直接原因。司马异反驳到正方在这一点拥有严重的疏忽,照相机的摔痕和克里斯头上的伤痕有可能只是巧合,反方认为出现的原因是警方的失误,毕竟尸体已经被水浸泡的那么久。两人因为这点争论的不可开交,最后由法医雨文清上去做证词。
“我们承认。”雨文清说,“尸体的损坏程度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巧合;但那确实是一起致命伤。”
同时,在死亡时间上他们也出现了分歧。检察官给出的死亡时间是七月二十四日早上九点二十到九点半,而司马异却说这时间要早于九点二十。
“犯罪嫌疑人进入大厦的时候,是安保人员去进行请示的,他们都听到了克里斯先生同意让他进来的声音。五分钟后,嫌疑人到达办公室。再十分钟之后,嫌疑人出办公室。那个时间点正是九点半。”
“您方从结果推导过程的方式实在让人不敢苟同。”司马异说,“而我这里正好有一份关键性的证词,可以证明死亡时间肯定在九点二十之前!”
检察官强硬地说:“我看不出这张来自犯罪嫌疑人的证词有什么可以让人苟同的地方。”
然而站在证人席的雨文清却率先指了出来,“问题出在出血量上,你看这一句‘他出了好多血’,人只有受伤很长时间才会出现流好多血的情况。”
但是随即,雨文清又提出了新一轮疑问。但如果按法医调查,用照相机撞击额头产生的伤势虽然造成了受害者当场死亡,但是出血量可没有那么夸张。而且如果这份证词可信的话,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凶手另有其人,康诺在惊慌失措中把照相机丢失在了原地,最后真正的凶手用该照相机又去补了一刀。
“那么。”雨文清说,“这样想的话那你俩说的都不对,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九点半之后。”
律师意识到这点对反方有利,便欣然同意了雨医生的想法。检察官却极力否认。“该现场就没有见到其他人出入过那个办公室,难道你方要说凶手是一名蜘蛛侠不成?他是通过爬楼来进行谋杀的?”
“这是警方需要调查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我方的推论都非常合情合理。”
检察官无法反驳这一点,于是第二位证人上台,冯玉竹讲述了自己在路上见到这名叫作康诺的老人,这名老人正打算去青州大厦进行采访的事。
“当时你没意识到一名记者不知道如何使用照相机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我当时没有这种想法。”冯玉竹疲惫的说,“而且那个相机我也不会用。”
司马异指出这一点十分令人怀疑,检察官指责对方在用卑劣的手段去威慑证人。但是司马异这句话说服了法官,法官要求冯玉竹得在此之后追加证言。
冯玉竹又开始讲诉在与老人分开后回到面包店的事情,她当时在面包店与一名叫作刘艺妍的女子交流了一段时间。然后随着一声炸雷,屋外下起了大雨。她不得不在面包店逗留了许久。
“慢着。”
检察官问“你说的那一声炸雷声,是只响了一次么?”
冯玉竹想了想,“好像只有那么一声。”
“你还记得这声雷响起的时间么?”
“我不记得了,但也许是早间新闻快要结束的时候。”
“这个非常关键。”检察官将手机拿了出来,迅速查询了青州市当地新闻的播放时间“早间新闻结束时间是在九点半!”
司马异好像也明白了检察官的意思,他额头冒出了些许汗珠,“有可能被告和证人听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声!”
“我有把握。”冯玉竹坚定地说,“那一天我只听到了一次雷声,因为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印象很深刻。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问一下刘艺妍,她也在现场。”
因为这条额外线索的增加,死亡时间被确定在了九点之后九点半之前。那么当时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确实只有康诺一个人,监控录像上也没有第三人出入。同时,康诺的日记也被检察官提供上去了康诺的杀人动机。看来一切都盖棺定论,康诺就是真正的凶手。
似乎再无逆转的可能,律师阴沉着脸看着检察官。两人已经在这个法庭上斗了数年。这个叫作张风的检察官第一次战胜了司马异。当法官宣判的有罪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康诺藏在口罩和墨镜下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在康诺正式入狱的前一天,李皇来到了探监室。康诺正在认真的看着报纸,见到李皇过来探望,他心情看上去不错。“警官,这次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是的,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来。”
李皇将凳子拖到他前面坐下,反手把门关上。“很抱歉你审讯那一天我没有到场。”
“也不是什么值得观赏的事。”
“当然值得观赏。”李皇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片摆在桌上,“错过了二十一世纪以来影帝最伟大的表演,我实在是追悔莫及。”
康诺看着李皇拿出来的那个小盒子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可以敞开来说,这里又没有别人。”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
“你家里——不是,是康诺家里,我去到他家的时候,康诺夫人主动把药片塞到我手上。她真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先生,你可能不明白吧?这个药她在三十四年前就吃过了,早已经产生了耐药性。”
见康诺没有任何反应,李皇接着说道:“我们来继续聊一下你主演的这场电影吧,克里斯先生。这部电影发生在七月二十三日早上九点半,一名叫作康诺的老人受到重物袭击后当场死亡,凶手与其互换了衣服后,又将他从顶楼推了下去。青州大厦后正好是一条护城河,尸体被河水一直冲到了水库之中,直到被拾荒者发现。”
“听到这里,这起凶杀似乎看上去并不复杂?但是他接下来的举动就更让人吃惊了,他居然敢伪装成受害者潜入其家中,为了不被和自己已经生活了三十四年的夫人发现破绽,他用他一直随身携带的***让康诺夫人服下,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找到康诺在办公室拿来威胁他的笔记本,然而在他正准备要销毁这一证据时,就被一名路过的警察抓住了,于是这份日记就被当作了证物提供到了法庭上。他也以康诺的身份被关进了监狱。”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药片这种东西谁都能有。”
“克里斯先生,这可不是普通的药片,这是三十四年前,你给那位未成年女孩和康诺妻子服用的药片。你就是凭借这样卑劣的手段与前者发生了关系,让后者为你写出了开罪的报道!”李皇说:“你接下来肯定又要否认你是克里斯了吧?我有证据可以证明,还记得你写给司马异的那句话吗?上面写着‘我当时惊慌失措,把相机掉到了地上。’这句话的笔迹与你六月二十三日到七月二十三日写的完全不一样啊。我后来又找到了你做艺人时候的部分签名。对比之后发现那根本就是克里斯的字迹。你故意用打印纸打出最后一篇日记也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吧?但你却在最后一步露出了破绽!”
克里斯的表情好像终于释然了,他嘲笑道:“警察先生,你告诉我这些又如何呢?我的结局已经是这样了,我马上要进监狱,可能还会被判处死刑——”
“你杀了一名无辜的老人。”李皇说,“我来到这里只为告诉你一件事情,那个照相机里面根本什么也没有,最后一个能将底片洗出来的人已经在前年去世了。同时,萧红也把当年控诉你的日记本销毁了,就像你二十四日那天要做的一样,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克里斯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从来就没有什么证据……”
“从来就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三十四年前做过什么。”李皇说,“但是,你在三十四年后犯的凶杀案都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行。克里斯,你将不仅仅会作为一名杀人犯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还会作为一名强奸犯被钉在耻辱柱上,被人所唾弃一辈子!”
站在门外的小警察见着李皇离开后,开始对犯人进行例行检查,当他用探测器扫到老人的脸时,他注意到犯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在笑些什么?”小警察不悦地说。“马上都要进监狱的人了。”
“我在笑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老人解释道,“我之前就跟那个女人说过了,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