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屋中央的木质地板上,殷红色的兽血绘制成一座两米长宽的法阵。其外廓为正圆、内廓为等边三角形。屋子的四璧及法阵内外亦由兽血刻满了狰狞诡异的鲜艳符文。
法阵外靠近三角形顶点处的位置各点着一根蜡烛,形成屋内唯一的光源。
昏暗的光芒中,屋内空气肉眼可见地呈现出丝丝缕缕扭曲震颤之态。
此时正有三名少女头脚相抵仰卧在三角法阵内侧,一声不发,双目圆睁,面露似哭又笑的诡异表情。
一名黑巾遮面、身穿破旧呢子大衣的粗壮男子俯下身去,探手检查其中一人的脉搏和鼻息。
闻言,被称为主人的女子皱眉自语道:“没有感觉到其他异象……难道又失败了吗?到底是人的问题还是献祭法的问题?”
这名女子穿一条纯白色的束腰长裙,黑发如瀑、长身玉立,宛若谪仙。她拥有惊人的美貌,但双眸紧闭,眼角处淌下的血痕尚未干涸,拧着眉头似乎是在忍受某种痛苦。
听闻此言,窗台方向立即传来一句咒骂道:“真是群没用的废物!害得凯瑟琳姐姐付出那么大的牺牲,最后却一无所获!简直百死莫赎!”
出言的乃是名顶着栗色短发的女子。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纪,上身穿白色衬衫和驼色胸衣,下身着窄腿马裤和长靴,容貌虽白皙而精致,但双目外突,面相中略显几分乖戾之色,此时正斜靠在窗台旁,一只眼睛透过窗帘缝监视屋外。
自顾自咒骂几句后,她又忍不住问道:“今天还要不要继续啦?”
“继续吧,再试试看贵族血脉。又或许这个仪式只有使用【异语】才能生效。”回答她的是屋内的第三名魔女。
此人靠坐在墙角处的高背椅上,虽也如先前两人般容貌出众,但印堂发黑、顶着对大大的黑眼圈,骨瘦如柴,满头灰发枯萎稀疏,看上去身体欠佳的样子。
听到这话,魔女及其奴仆们俱都望向屋内仅剩的三个已经吓傻的“实验品”。其中一人身穿华贵衣裙,赫然是名贵族小姐。
“嘿嘿嘿……”这番幼稚的言语引得窗台处的短发魔女发出一连串嗤笑,“事到如今你还想活着离开吗?”
“多丽斯,不要吓唬她。”
白衣魔女凯瑟琳接过话头,温言安抚道:“卡萝尔小姐,你看那三位姑娘多勇敢呀。现在打退堂鼓岂非让她们白白牺牲?还有你不是说想成为魔女吗,难道要就这样半途而废吗?”
“不!贱民的性命如何能同我相比!”贵族小姐卡萝尔急道:“我不要做魔女了!快放我走!我家是帝都数一数二的大贵族!我爸爸是圣器持有者!得罪了我,你们会死得很惨!”
说着她转身欲离,却被两名壮硕的仆从如老鹰捉小鸡般一左一右挟制起来。
阿卡沙自然便是那位独坐在墙角、状似病娇的魔女。
只见她行至卡萝尔面前,右手轻拂上对方的太阳穴,如念诵咒语般柔声道:“不用害怕,已经没事了。睡吧、睡吧……进入香甜的梦境之中……”
话音未落,此前还惊恐万状的贵族少女顿时瘫软下来,只觉得眼皮如有千钧之重,不出几息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阿卡沙则原地盘腿坐下。
随即,待卡萝尔重新睁眼后,她的双眸已失去神采,如梦游般自行走向献祭法阵。
此时仆从们已将先前死去的一名少女挪开。
被控制的卡萝尔像行尸走肉一样自行躺下填补上缺口,嘴里念念有词,一字一顿地说出一连窜常人难以理解的诡异语言,闻之毛骨悚然。
……
朦朦胧胧中,当意识重新苏醒时,只听一个声音以怪异不似人类的语调呢喃道:“苍穹、之上、伟大、而又、公平的、存在,我、在此、以、自己、最真实的、本源、作为、交换,求取、等值之物……”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少女勉力张开双眸,只觉得头疼欲裂。昏暗的大屋内腥气逼人、空间扭曲,一群身着古代衣衫的男男女女于四周逼视着自己。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贵族少女茫然道。
“嗨!不会又失败了吧?这家伙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傻子?”短发魔女多丽斯忍不住抱怨起来。
“显然成功了,我感觉到异象。”病弱魔女阿卡沙表示乐观。“异文、或者贵族血脉果然是有效的。”
几人正讨论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一名奴仆随即从门口闯进来嚷道:“主人,警察来了!几十条‘黑狗’正沿街搜过来”
看来今天的邪恶仪式是进行不下去了,众人皆望向此间首领——白衣魔女凯瑟琳。后者当即判断道:“平民失踪警察反应不会那么快,他们肯定是来找卡萝尔.温斯莱斯的。”
“怎么办?要把这个痴呆带走吗?”多丽斯问道。
“不,将她留下,我们撤。”
对于这个决定众人虽感到难以理解,但也没有提出异议。
“那这两人就没用了吧?”短发魔女又用残忍的目光望向最后两名平民女子。
意识到自己会被灭口,本已成为惊弓之鸟的两人顿时尖叫着向屋外冲去。
多丽斯用右手摆出握拳之势,无名指和小指并拢向下伸出,眸中凶光大盛。
良久后,当警察们终于搜到这处住宅时,魔女和她们的奴仆早已离开,只留下现场冲天的血腥味、诡异的符文法阵、空间中残留的异象、以及三具完整的尸首和一大堆支离破碎的身体零件。
屋内唯一的幸存者——温斯莱斯伯爵府的千金卡萝尔小姐呆坐于当场,茫然无措,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