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安心进入睡梦之中的风痕,站在这雾气所弥漫的世界。
这里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雾气就像是创造这个世界的唯一材料。
风痕沉默了一阵子,过去睡梦中的经验告诉他,今天又是那熟悉的背景,就是不知道会遇上的人是谁。
“好家伙……排队排了几天才排到人,你还真tnd的受欢迎。”
顺着声音飘去眼神,原来是当初在深渊昏迷前看到的那名带头的骑士。
“……你丫还没死呢?”沉默了一会儿后,风痕眼神里虽然掀起了一阵波澜,但看上去也只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滴下水滴,只能带起一阵细弱的涟漪。
“我要死了,第一个头疼的是你吧?”黑也没对风痕客气,直接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要不是风痕知道这里是自己的梦境,他都怀疑是不是梅莉动了什么手脚,把自己拉进黑的梦境里了。
毕竟黑才被白起他们干了一炮,短短的七天不可能那么快恢复过来,正常来说应该也是在梦里耍着,两人接上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要白起他们就能弄死你,那你还是赶紧躺进棺材里算了。”风痕一脸嫌弃的表情,明显对黑的态度很不友善。
“少来,你记忆恢复到了?我可担心身边的英灵执行任务,不小心把你能弄死了。”黑的态度也彼此彼此,对风痕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去,语气也是有些恶劣。
“我根本没恢复,都是从别人的态度和行为踩出来的。要不是你忽然的出现,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风痕挠了挠脑袋,看上去似乎相当的烦恼这回事。
“……”黑罕见地沉默下来,他倒不是怀疑风痕在撒谎,反而他更加相信风痕的这句话。
因为只有这样才更加符合他现在所认知的现状,在他看来,如果风痕真的在恢复记忆的过程里,风痕甚至可能不会连接上他的梦境。
毕竟这个地方,那个怎么锤都不过分的梅莉极有可能在偷窥着。
“哑巴啦?连个屁都不放??”风痕看黑忽然沉默下来,脑袋微微上扬,下巴微微太高,上嘴皮有些夸张的拉起,眼神里满满的刻薄,相貌还算俊朗的脸上忽然就变得十分颜艺起来。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欠打吗?”黑的脸上虽然还是戴着面具,但是面具上有些扩大的裂隙已经说明了他现在的心情。
“是,吗?”风痕欠打的表情不仅没有因为黑这有些威胁的话缓和,反而变本加厉,咬字像是吃了黑家里的大米一样,脸上的颜艺变得更加夸张起来,很好地从欠打升级成犯贱的表情。
黑二话不说,身体瞬间前倾,如同猎豹冲锋一样,手臂如同突刺的长矛,一把掐住了风痕的咽喉。
整个人都被黑提起来,风痕此刻在黑的手上,像极了体育考试里的握力测试计。
“你丫继续?”黑的声音有些低沉,看上去明显是对风痕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风痕倒是作死的心上来了,他还真敢继续说,就是被钳住的命运咽喉让他根本发不了声。
“我来找你可不是来听你抱怨和发泄的,白起活到今天的责任也都在你们的身上。你们不敢当这个恶人,那就由我来做,还有什么屁话就直接滚。”黑看到风痕眼里深藏的那抹愤恨,他已经肯定了,风痕根本就没有回忆过去的能力。
一切曾经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那只不过是在看新的电影一样。
作为混乱的遗孤,同样被愿望所扭曲过的人,风痕不可能恢复成过去的那个人。
严格的来说,现在的冯根应该说是那个人的继承者。
性格,思想,行事风格都完整继承下来,但却因为记忆的空缺而注定那个人产生偏差的新个体。
黑放下了手中的家伙,风痕狼狈地落到地上后,捏了捏咽喉,喉咙里的不适感都被他发出的怪异声音一起震出。
“你有着突破任何深渊关口的实力,为什么选择白起他们?”风痕就像是街边失意破产的商人一样,无力地坐在地上,手掌在地上折起,双腿像是被冻住一样保持着摔下后的动作。
“还嘴硬吗?白起他们本来就不应活下来,他们牺牲前已经扭曲成什么样的怪物,你又清楚几分?!”黑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对风痕保持理智的幻想,如同咆哮的猛虎一样,毫不留情地拍碎了风痕的脑袋。
只不过,这里是梦境,黑暴动后的手掌上没有留下任何的触觉。
这里是梦境,黑当然清楚这一点,倒不如说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敢这么做。
只有这里,他和风痕两人的情绪才有可能真正地发泄出来。
风痕被八云紫她们编织好的鸟笼保护着,他们意料之外的情绪失控,只会徒增她们的担心与精力的消耗,那不是风痕所想要的。
黑这边也相同,作为深渊的魔王,他不仅要保证深渊的稳定。
同时身边的英灵也需要他去稳定,来自其他异闻带与泛人类中不应该出现的英灵,作为她们的王,那就必不可能展露出过多的脆弱。
黑清楚她们的过去,也了解异闻带中的她们是怎样的,所以他要求自己成为真正的王,一位配得上她们,并且带领她们得到幸福的魔王。
他们两人相似的过分,相似到了两人走向了相反的路。
两人的面具就像是在这么说一样,黑脸上碎片粘粘成的假面,风痕脸上已经习惯到每一步都戴着的假面。
本质上两人的愿望与动力都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也许就是风痕对自己的自卑,黑对自己的过分信任。
“就算扭曲了!!活下去又有什么不好?!!”风痕听到黑的话后,就像是触动了他心里的雷区一样,忽然暴起冲向黑,手上的拳头同样朝着黑拍去。
黑自然是轻易地躲了过去,但是却没有料到风痕下一刻从肋骨里伸出来的散弹枪直接打成了筛子。
“扭曲了就不该活着?!!那你和我又是什么?!!混乱的遗孤都是该死的人吗?!!”风痕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不承认黑嘴里一口一个不该活着这样的狗屁回答。
扭曲的怪物?那又怎么了?
当天晚上晚餐里,他们有笑有闹,每一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名字,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表情,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不一样的自己。
凭什么黑有资格否定对方存在的价值?黑又算老几??
真要拼起命来,风痕还真不一定会输给黑,他有什么资格否定别人?
炸成碎片的黑重新凝聚起自己的身体,刚刚那样的咆哮,黑已经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黑也明白了,风痕到现在还在害怕,还在畏惧。
害怕着自己与深渊的关系,害怕因此而为八云紫,斯卡哈她们添麻烦,害怕因此而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在东院长达八年的实验里,风痕早该到了应有所有信息和成果。
如果得到了那些信息与成果,他早就不会不会让白起他们存活,更不会等到现在都还缩在八云紫她们编织好的鸟笼里。
可惜没有如果,黑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风痕不是不敢面对吗?那自己就逼他去面对。
风痕不是害怕离开鸟笼吗?那自己就帮他打破鸟笼。
风痕不是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吗?那自己就帮他失去一切。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你能找到扭曲后还存在的价值,那我期待着你告诉我。”黑转身就离开,他不奢望已经情绪崩溃的风痕会记住他所说的这段话,但黑这么说能保证风痕在关键的时候想起来。
风痕大喘着气,胸口剧烈得起伏,眼里对黑的恶意已经没有任何的保留。
黑只是第二次见到风痕,第一次的见面让他误以为风痕仅仅只是失去的回忆。
这一次的见面,黑只感觉到了失望与无聊,他比谁都清楚,了解到过去真相的风痕一定会改变现在的态度。
现在的风痕只是不愿意去面对那个事实,一旦他承认了这一事实,就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风痕的情绪才会刚好在这里爆发。
“还有,混乱的遗孤只剩下我们两人。”临走前,坏心眼的黑还十分残酷地告诉了风痕另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们的同类已经没有了,仅剩的彼此却还在针锋相对,真是一出无法形容的现实戏剧。
风痕接下来怎么想,那已经不是黑所要考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