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光线透过轻薄的和纸洒在昏暗的茶室中,细碎的微芒填满了这间只容得下三四人的狭小地方,上好的原木茶桌上,纹路细腻的紫檀茶壶和两个精致的紫砂杯置于其上。
扶桑的茶室,与它的茶文化一样,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风味,紫藤花家族作为产屋敷主家的下属势力,其财力不可谓不雄厚,每个供给鬼杀队队员休息的宅院,都不是寻常人家可比拟,尤其是东京的住宅,就算是比起那些普通华族的宅邸也不遑多让。
虽然素来以斩鬼为己任的鬼杀队队员很少会用到这些地方,毕竟风花雪月对他们来说着实有些遥不可及,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些毫无兴趣。
至少对于冉离来说,被师父从小培养到大的一些礼仪教诲是很难轻易被洗掉的,这种由情感、习惯所建立的条条框框,使得冉离不论在何时都会尽量保持一种仪式感。
就如同他在藤袭山为蝴蝶忍讲道时,他还是会忍不住草草做一个蒲团,来增强作为神州传承的仪式感。
要是放在以前,他的这种仪式感还要再强烈千百倍还不止,只不过历经惨痛一役之后,才收敛了许多,但铭刻于记忆深处的习惯还是无法根除。
“相关的材料我已经收集好了,”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冉离的回忆,也让他将注意力放在眼前一叠资料上面,“我根据你给的名字走访了他们的家人和同事,当然是暗中进行的,也没有被人发现,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我根据你信上所说,找到了东京主公家族的负责人,并委托他们对这些人进行暗中调查,就在前不久,他们便将资料送了过来,剩下的就是你看到的,我将所有资料进行了汇总。”
“嗯......”
出乎匡近的意料,冉离没有第一时间翻看这些资料,而是眉头紧蹙地用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清脆的“咚咚”声回荡在这间茶室里,除了两人微弱而绵长的呼吸声外,就只有外面潺潺的流水声和拂过的微风声。
之前让粂野匡近去搜集情报,是因为冉离认为凭着呼吸法和他谨慎小心的性格,应该不会被幕后之人注意到,可今早盘点局势时,冉离心中产生的不协调感,却在一遍又一遍警醒着他。
这个案件的背后,真的就如同我所想的一样吗?
最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手上有限的情报让他不得不主动出击,哪怕明知前面有着陷阱,他也不得不踏进去,自从冉离踏入东京的第一步起,他就已经深在局中了。
“所以说,比起人类,我更喜欢和鬼打交道。”冉离的表情透出一股无力感,他怎么也想不到,来到扶桑后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杀鬼,而是破解案件。
冉离学的可是杀人之术,成仙之法,现在却让他干着侦探的活,这种跨专业的离谱程度,就和锖兔放下日轮刀,改去做女红一样,有着浓浓的违和感。
“我知道了,”冉离拿起桌上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辛苦你了,一下子收集这么多资料。”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几分释然,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来回抚摸着日轮刀的刀柄,眼里流露出些许感激之色。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没能释怀那天的事情,但是我还是非常感谢你,或许你当时说得没错,我的存在是好几个意外和奇迹一起叠加在一起的结果,如果他们知道我活着,说不定会很高兴吧。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始终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执拗也好,固执也好。
“不过,比起之前,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我会背负着这段逃不掉的罪孽,也会带着那些生命的希望,努力地活下去,直到恶鬼灭杀的那一天。”
也不管认真阅读资料的冉离会不会听见,粂野匡近自顾自地说着憋在心里几天的话语。
面对朋友他乐观开朗,面对敌人他谨慎小心,可过去的那一段往事,作为他唯一的阴霾和痛苦,除却当年那个队员之外,眼前比他还小几岁的少年是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一个见过他悲伤,并对他毫不留情地斥责的人。
“嗯。”
比起粂野匡近的真情流露,冉离的表现就要淡了许多,他右手拿着资料,左手品着热茶,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匡近也不恼,他只是想对冉离倾诉自己的感受,倒也没想过得到什么回应,这么一说出去,感觉这些年一直压在心里的重量都轻了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后,冉离终于看完了所有资料,也在脑海中完善了接下来的计划,接着他右手打了个响指,一团赤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燃起。
将资料点燃之后,他也不顾对面匡近张成鹅蛋大的嘴巴,解释了一句。
“非常时期,任何书面上的资料都有可能被发现,这种东西看过之后就要处理掉。”
说罢,他站起身来,拂去了身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对了,”走到门前时,冉离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仍未回过神来的匡近,“我四天后会再来一次,记得待在这间宅院里,别出去乱晃。”
见匡近机械般地点了点头,冉离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戏谑,还有他自己也未曾发现的笑容。
。。。。。。
“见过花柱大人。”
冉离对着眼前大不了他几岁的少女,也就是前不久刚成为花柱的蝴蝶香奈惠,行了一个拱手礼。
他本人对礼节这块并不在意,但他作为此次神州派来扶桑支援的代表,也只有如今产屋敷的家主才有资格让他行晚辈之礼,而九柱,并没有这个资格。
当然,身为九柱之一的花柱,蝴蝶香奈惠自然也是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而且她本人对此也是毫不在意。
“不用这么客气哦,主公已经和我说了你的事情,你能远渡重洋来到扶桑,应当是我们对你行礼才是”蝴蝶香奈惠脸上露出了温柔的浅笑,无暇的容颜清秀绝俗,“你留下的神州传承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呢,非常感谢你,冉离。
“对了,我叫蝴蝶香奈惠,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哦。”
听到这个名字时,冉离不免愣了一下,冰冷麻木的脸上多出了点惊诧和意外,本想说出口的话也一时遗忘在了脑海里。
而对面的蝴蝶香奈惠笑吟吟地看着他,声音里多出了几分调笑。
“你想的没错哦,忍就是我的妹妹哦,她一回来就和我说了你的事情,也多亏了你的帮助,她才能够在那座山上活下来,并能够快速找到自己的道路前进呢,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你都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冉离的惊诧仅仅维持了几秒钟,很快又恢复了原来那副样子,仿佛对这些事情毫不在意一般,伸手指向屋内的茶桌道:“花柱......香奈惠小姐,有什么话还是坐下来说吧,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我的责任而已,对于令妹的指导也是她自身的潜力,我只是遵守约定而已,比起这些,我想东京的局势更为紧迫一些。”
话虽如此,冉离倒是明白了她来得这么早的原因,原来是作为柱和作为忍的姐姐,受了自己的两份恩情,所以才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比主公说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
“嗯,”作为花柱,蝴蝶香奈惠也是分得清事情轻重,她或许会怀疑冉离的判断,但绝不会怀疑主公的判断,“能把我们这些柱派到东京来,想来这里的局势恐怕并不乐观,是十二鬼月在背后捣鬼吗?”
听完她的问题,冉离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不徐不缓地泡了壶温热的香茶,然后将一张东京的地形分布图放在了桌上。
“一切要从我刚来东京说起......”
思考再三,冉离决定将人鬼合作这件事说出来,一是因为主公很有可能已经看出了这个真相,二是匡近委托了产屋敷家的调查,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早上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和谐感卡在他的喉咙处,带给他极为不好的预感,为了不让鬼杀队因为隐藏的情报陷入危局,他还是决定公布事件的真相。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说,像潜入警察局、催眠路人、假扮隐伪造命令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则是随便找一些理由敷衍了过去,反正只要结果正确,过程并不重要。
听着冉离渐渐深入的真相,蝴蝶香奈惠的脸也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被冷冽所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