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按令无疾的思路来说,这件事未必没有好处。
尤其是在他们不清楚自己已经跟陆鹰化合流了的情况下。
到时候就可以让彼此各自欺上瞒下,令无疾也就可以从容在IS学院发展自己的秘密教团,然后就可以直接让那些信徒帮忙天幕结界的权限分层甚至是直接构建天幕结界的术式,这人以为自己到最后不得不回到天幕结界的路子上从而让他们正史编纂委员会可以正式介入天幕结界之中,怕不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令无疾倒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意动,而是说:“可假若我真的做到了像你所说的那样,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那也只是证明,令君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无欲无求罢了。”
沙耶宫馨却只是笑着扶了一下眼镜,见令无疾若有所思的神色,就适当地跟两人作别。
而此时的令无疾的心思还陷在她临走之前的言语中:
日本终究是正史编纂委员会的主场,即便令无疾真的把IS学院变成他的后宫,又能如何呢?倒不如说,他们反倒希望令无疾变成那样,如此,就可以通过所谓的他的后宫来对他施加影响,他既然对美色有所需求,那么美色对他提出需求时,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吗?
虽然这么说看起来好像现在的令无疾就是个不为美色所动的正人君子一样。
但如果他真的想要完全摆脱正史编纂委员会的阴影,就不能对那些信徒做出更供奉院亚里沙一样的承诺,而是要让那些信徒对自己的绝对忠诚!
令无疾摸了摸侧脸,思忖了片刻,但他好像并不反感那样的未来,似乎还觉得颇为带感?
难道自己的本质其实是个真正的带恶人吗?
令无疾不免有点吃惊。
“我说……”
但就在这时,坐在他对面的淡岛世理说话了:
“你是真的打算按照那个沙耶宫馨的话去做,把IS学院变成你的后宫?但你应该很清楚吧,他们的是想要让你扩张天幕结界,而你扩张天幕结界的过程就势必要让他们加入,用你们古华夏的那个典故来说,是朝三暮四?”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令无疾被当成猴子一样被耍了。
令无疾想了想,就说:“但我并不一定要通过天幕结界才可以做到。”
“也就是说你还有别的办法?”淡岛世理顿时眼前一亮,“那么,那种办法对我们也有用吗?”
令无疾迟疑片刻。
这种手段本来也不怎么新鲜。
只要说透了,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只不过常规的“拟造虚拟神明”之类的手段在现代社会本来就没有多少生存的土壤,要让那些学生相信有这么一个神明,除非是直接用教材洗脑,但就算如此,想要看到成效最少也要三年,令无疾怀疑因为他自己的存在,日本各方,无论是非时院还是正史编纂委员会都等不起这么长的时候,所以才想要匆匆对他进行压制或者拉拢他罢了。
但最终,他还是对淡岛世理全盘拖出,甚至包括他自己的计划,以及和陆鹰化的合流。
淡岛世理微微张开了口,想要说点什么,但对少年的坦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有心想问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可令无疾那张虽然稚嫩但已经透出俊秀之气的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采。
她心里微微一动,大概,是因为这个少年自己也在迷茫,因为他在这个国度根本没有朋友,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衡量正确与错误的道标的人,可以让他矫正自己的人?
如果要找普通人,这种说法普通人未必能够理解,而如果是过多地陷入神秘侧的人,又只会单纯地用利益来看待问题,像神裂火织那种人,又过于偏狭了一点。
所以他说这些,或许是想让自己这个自命为公务员的人评判?
但淡岛世理现在偏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应该阻止吗?
但令无疾似乎也只是想利用宗教的手段来招揽人而已。
她应该赞同吗?
可他又怎么能确保以后不会滥用这种手段去为非作歹呢。
虽然仔细想想,令无疾这种人也许真的适合去当一个所谓的“神明”,因为他对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丧失了兴趣,所以可以平等地将自己的爱分给自己的信徒,不,应该说,他不爱世人,于是所有的信徒在他的眼中都是一样的。
3 这样的宗教,应该是无害的吧?
淡岛世理心想。
可原本的令无疾就已经够冷淡了,如果再往神主的道路上走,那么,现在多少还可以见到的那一点人性跟生气是不是很快就会泯灭呢?也许他没有自觉,可按他那种稀奇古怪的理论,他那样不是会很快就变成那种消磨一切欲望、回归到浑沌之中的天人一样的状态吗?而到了那时,一个只懂得创造与毁灭的存在对于世界来说真的好吗?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真正想要的结果吗?
她看向少年那种漫不经心的脸,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半张脸蒙上了阴影,另外半张脸上的绒毛却历历可数。
他到底是自信自己不会迷失呢?还是怀疑他自己会迷失呢?
淡岛世理不由得深思了起来。
但她最终得不出任何答案。
而在少年像是不等得耐烦了想要起身离开时,她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将那句话说了出口:“既然成了你的信徒就可以‘见鬼’的话,那你就试着把我变成你的信徒吧!”
令无疾顿时止住了身形,然后愣然地看向她。
对,只要自己变成了他的信徒,就有理由去纠正他,就有机会把他从那个浑沌的状态拉出来,就可以阻止一切将要发生的灾难!
淡岛世理以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心态直接和那个少年对视,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