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人形的记忆和洋葱一样,都可以剥。
其实在格里芬,想获得人形的尊重,通常和人们想象的过程不一样。
不是说你越能打,越懂得战术和指挥,越是用兵如神、运筹帷幄,那么人形们就会纷纷贴上来,跟着你掏心窝。作战只是格里芬人形工作的一部分,还有后勤或者其他探索任务要执行,除了个别战斗狂外,其实人形们也不想整日跟在指挥官后面喊打喊杀。
大家都是民用人形,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多都有着独到而且数倍强于人类的能力。比起战斗,明明是人类,却能强于人形的专精技能更容易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当然,温柔是个例外,因为温柔实在是太能战斗了,不服不行。
这两个人,有着人形也不具备才能,所以在人形的眼中,那就是人类之光。跟以往服务的那些痴肥和尖酸,还喜欢端架子的伞兵客人不一样。
但是猪哥和温柔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的,顶多就是猪哥能隐约猜出来一点,毕竟人类和人形的关系再怎么好,视角也是截然不同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他们之间彼此的友谊是真实的,而信任和依赖也绝非是因为那普通的从属关系。
……
要说猪哥,虽然他一向没有主动说过这件事,但他确实是个地主家的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那是绝对的,就算是后来和温柔环球旅行,时常露宿街头,那也从没在卫生方面降低过要求。
尤其是夏天。一到夏天,哪怕是坑蒙拐骗、强闯民宅,猪哥也要一天洗一次澡,不然那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当猪哥发现自己睡在垃圾桶旁边时,他差点儿就疯了。还好不是夏天,再加几只苍蝇他能当场吐出血来。
他先给自己一个大耳帖子,一点儿力道没留,扇的自己脑袋嗡嗡作响。
更可怕的是,他没有醒。
——这,不,是,梦?
是人形们的恶作剧?不可能啊,哪个人形会做这种恶作剧?也太过火了。难道又是哪个弱智人形整的垃圾活儿?猪哥忍不住的在心里盘点着那些问题人形的名字,最近自己也没招惹她们啊,这又咋了?
思考这个问题时,猪哥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发现自己身边儿连太供氧机都没有。这种程度的做法,越看越是不像恶作剧,难道发生什么了?
猪哥缓缓扶着墙站起来,随后就能感到喉咙和肺部中传来疼痛的灼烧感。别的不说,要是一个普通人连续嗓子上火一个月,他也得快疯了。而这种痛觉猪哥已经承受了好几年了,平时还能用机器来缓解一下,没有那就只能忍着。
可是没有,还是在他的指挥部里,还是熟悉的场景,没有不可抗力,而且本文依然是冷门题材。
他缓缓的走上街头,现在才刚到早晨,路上的行人并没有很多,但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熟悉的面孔,就是那些人形们。可怪异的是,那些家伙们像是没有看到自己一般,迎面竟然能从自己的身边擦肩而过。
“……”
这已经不是没有礼貌的程度了,别说打招呼,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仿佛是陌生人一样。
猪哥越是向前走,遇到的人形也就越多,但每一个人形都是这样。
终于,似乎有个人形注意到了猪哥,她关切的来到猪哥身边,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来的人形,是灰熊。要说别人还有可能开玩笑,但她不像是这么幽默风趣的人形啊。
“……你再说一遍?”猪哥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友善,换别的人形没准就不伺候了。但灰熊的性格十分实诚,还以为猪哥是没听清,又加大嗓音喊了出来。
“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这个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大街上的行人纷纷都看向这俩个人,包括一些人形。猪哥看到那些人形们明明看到自己了,却没有任何举动。
“灰熊,你不认得我了吗?”
“唔……”
猪哥这个问题,让灰熊又仔细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虽然没有回答,但他能从灰熊的眼神中读出那个意思:我应该认识你吗?
看她的样子,就仿佛他们两人是第一次相见。果然,最后灰熊摇了摇头。
“那你们的指挥官是谁?”
这个问题,就像是引起了灰熊的警觉,她反问道:“请问,你问这个要做什么?”
“如果你们的指挥官叫‘猪哥’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和他关系挺熟的。”
“咦?那很遗憾啊,我们的指挥官不叫这个名字。”
“嗯……这可真有意思。”看着灰熊那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猪哥继续问道:“我怎么听说,你们这里的指挥官,名字挺搞笑的呢?”
“也不能说叫‘搞笑’吧!”灰熊提高了语调,像是对猪哥的话很不满意一样:“我们指挥官的名字确实……很有个性!但只是名字而已嘛,就算再搞笑……我们也不能笑!”
原来我的名字一直以来这么困扰你们啊,猪哥无声的在心中想道。
“那真是抱歉,我失言了。”猪哥咬着牙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请问,你们指挥部现在的指挥官,叫什么?”
“道格啊,是道格先生。”
灰熊一脸憨厚的笑着对猪哥说道,猪哥也笑着点点头,但藏不住那想杀人的眼神。
“嗯,我猜也应该是他。”
那个叫曹骚的家伙带着他来砸场子,估计不是白来一趟的。猪哥也对他们有所提防,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手段。
“帮我转个话给他好吗?”
“什么?”灰熊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就是想告诉他……这个地方的指挥官可没那么好当啊,让他最好小心一点。”
本来猪哥只是在放狠话,没想到话音还未落,就听到他背后传来一个可恨的声音。
“这么重要的忠告,你怎么不跟他亲口去说啊?”
猪哥转过身去,看到了那个昨日才见过的故人身影。那个光着脑袋,浑身苍白的连血色都没有的消瘦男性,他的身边还牵着几条恶犬。
此时此刻,帕斯卡小姐的办公室。
帕斯卡整天的工作也不知道都在忙什么,坐在办公桌前摆弄着一堆文件。安洁莉娅就坐在不远处翻弄着几本科学杂志,反正看完整本书也找不出来几个自己认识的科学名词。
“啊,真是狗屎。”
毫无征兆的,帕斯卡爆出一句粗口来。
安洁不为所动,只是用眼睛瞥了她一眼:“你是在说你的咖啡吗?”
“我在说这个世道。”帕斯卡挥了挥她手中的平板,上面似乎是一则通讯。
“你应该知道自己不是生活在童话世界里的小公主吧?还是说你终于到了疾世愤俗的中年年纪了?”
合上杂志,安洁白了她一眼。科学家都是书呆子,虽然这种印象是刻板的,因为总有例外,可遗憾的是那个例外不是帕斯卡。
“拜托,我也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了……毕竟把能踩的坑都踩了一遍,我认为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骗到我了!”
你还真敢说啊,安洁心想。
帕斯卡突然就像小孩子一样,啪嗒啪嗒的拍打着桌子:“可是最近狗屎的浓度太高了啊!难道说这就是水逆吗!”
安洁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首席科学家又在闹什么别扭:“来让我看看,是什么让我们的大科学家研究起了占星学?”
至于帕斯卡看到的新闻嘛,大概是某个知名的世界级黑客,几天前也被人出了大笔保释金给捞出去了。这个消息在社会上并没有激起什么反响,但帕斯卡却是一脸晦气。
“这家伙干过什么啊?”安洁心想反正不可能是你前男友吧。
谁知安洁这么一问,帕斯卡突然来了精神:“你是想听详细版的还是押韵版的?”
“其实看你这个表情,我有点儿不想听了……”
帕斯卡拿起一旁的笔筒,当做惊堂木重重一拍。
“说书停息劝人方,三条——!”
“你给我好好说话。”
安洁把两个拳头放在帕斯卡的太阳穴上不停钻啊钻,后者则露出了蜡笔小新一般难受的表情。
“可恶,明明我还特意一个人练习了好久……”揉着脑袋的帕斯卡蛮不开心的嘟囔着。
所以说你真是闲的难受。
那个故事也并不是多复杂,就是在三战结束后,自律人形逐渐面向社会广大群体的那段时间,许多反人形分子蠢蠢欲动。那段时间恶意破坏人形的事件,简直多的数不胜数,而那就是最恶劣的一件事情。
那是一次席卷全球的电子病毒事件,针对人形心智系统,破坏力极强。而且那个时候,心智云图技术没有成熟,也就是说无法备份记忆,一旦被感染就相当于删号重连。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全球便有六十万的人形被感染破坏,人形相关的企业损失惨重。
但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许多人形网络专家自发的组织反击,并协助国际警察抓捕了研制病毒的程序员,那也是当时的一段佳话。
可对那名程序员来说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当时人形还是个新鲜玩意儿,看到这些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许多人类们对它们的遭遇表示同情,呼吁让犯人得到严厉的裁决;再加上同时得罪了那么多大企业,那是铁定的没有好果汁吃,最后那名程序员先生光荣获刑一百八十年,正儿八经的把牢底坐穿。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人类们意识到了人形会和自己抢工作,所以巴不得它们都死,更别提保护人形的权益了。对那名程序员的评论也没从前那般严厉,最后果不其然的被别人捞出去了。
“可是,就像你说的那样,今时不同往日。”安洁坐回原位,活动着自己的义肢手臂说道:“现在技术发展的那么快,早已补足了从前的技术缺陷,就算是黑客也很难再对人形做什么了吧?”
“你傻了吧?安洁?”帕斯卡见这个前任特工难得糊涂一回,毕竟电子技术不是对方擅长的领域,但自己可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会捞他?期待他出去以后重操旧业?全世界那么多的黑客,干什么非要用他啊?”
安洁点了点头,明白了帕斯卡的意思:“你是说,他手里已经有足以让别人把他捞出去的东西了?”
“是啊,我猜十有七八还是电子病毒。”
“那就从现在起做好准备呗。如果你想买他命的话,我也欢迎你来我这里下单子。”
“我已经让我的首席电子网络安全专家做好准备,可是那家伙最近居然不见了!”
“被人拐走了吗?”
“不,她说是出去旅游了。作为一个死宅能提出这种要求,也真是新鲜。不仅如此,我还听说环球万事那里发生了人形丢失事件,一个高档保镖人形也下落不明,希望没有什么关系才好。”
帕斯卡喋喋不休的念叨了一大堆话,安洁突然问道:“你觉得,那些事情会把格里芬牵扯进去吗?”
“格里芬不会总是这么倒霉吧。”说着,帕斯卡像安洁扳起手指头,数着:“火神重工、环球万事服务、最终生命控股、赛博传媒、42LAB……放着这些赫赫有名的大型人形企业不去敲诈,去格里芬骚扰那帮民用人形出身的姑娘,图个什么啊?”
“没准是私人恩怨呢,反正就我认识的那几个指挥官都挺遭人恨的。”
其中,有一个家伙尤其如此。
……
格里芬223号指挥部
猪哥被带到了,指挥官的办公室里。
这里原本是属于他的,只是现在,那个位置坐着一个浑身煞白的陌生人。
但却没有一个人形为此感到奇怪。
拉姆和FAL站在他的两侧,像第一次见到自己一般打量着猪哥。
“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
道格刚想说话,突然发觉不对劲。
“谁让你问问题了?!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吧!”
猪哥不屑的哼了一声:“谁才是外来者,你心里还没数吗?”
“指挥官,这个人我们从未见过,他一直在指挥部里转悠,所以我就向他搭话。”灰熊在猪哥身后,向道格说道:“他好像和你颇有渊源。”
“哼哼,又是您的‘亲家’吗?和您结下不解之缘的人还真多啊。”
所谓“亲家”,就是仇人的意思。FAL用着毁誉各半的语气说道,看起来同道格十分熟络。
“是啊是啊!真是没办法!”见FAL和自己搭话,道格得意了起来,刻意瞪着猪哥说道:“谁让我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生呢!结下的仇人还真是多呐!”
“怎么?很多人都放火烧死过你爹吗?”
猪哥的话刚说完,后背就遭到了重重一记肘击。那剧烈的痛疼让猪哥差点趴在地上,但他竭力的稳住了身体,止住了倾倒的重心。
“警告你不要这样再对指挥官说话,下次动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灰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但声音却冷漠无比。
“你知道,我爹最经常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