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虫子似乎离自己并不远。
逢青走出书柜区,入眼所见却是足以将普通人吓疯的场面。
原本端坐在座位上的四名教派人士,如今全部横躺在地上。
有三个开膛破肚,一个脖子上插着支笔。
有些已经破碎的肠子内脏散落在瓷砖地面上,血污从尸体下渗出。
中间围住的位置,用新鲜的血液画出了一副逢青再熟悉不过的图案。
逢青站在这诡异场面之前,脸上却并没有太多表情变动。他抬起眼睛,看向紧闭的大门口,脑袋一歪。如此看来,似乎还成了个密室。
很明显,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人或组织又跑出来在自己面前晃了。
眼前的图案之中,不断有黑色难以名状的物质钻出,像根根丝线一样扭来扭去,向着旁边那具唯一还算完整的尸体而去。
随着黑色丝线的钻入,躯体开始不断颤抖,仿佛挣扎着要站起来。
然而很快,这具躯体似乎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开始崩解。如同高温中的蜡像一样融化成黑红色的诡异脓汁。
逢青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饶有兴趣。“看起来,并不是任何躯体都可以承受虚空的力量。”
脓汁向四周蔓延,接触到的血肉便像糖块溶在水中一样快速消失。
正当这诡异液体刚刚将其他三具躯体淹没其中,开始消解时,轰得一声,逢青正前方的珍贵文献室大门被打开了。
原本坐在门口摸鱼的大妈进门便看见站在一片仿佛正在蠕动的粘稠脓液之中,嘴角轻扬,一脸诡异笑容的逢青,发出了中年妇女那足以掀掉图书馆那宏伟房顶的巨大尖叫声。
不到十分钟,就有大片的警察将整栋图书馆封锁,疏散里面的人群。
而逢青面前围了一圈高度戒备的武装警察。
眼前的场景有种强烈的滑稽感,像是一场安排并不高明的剧目。
作为唯一的观众,逢青第一次产生了把这个三流导演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
那帮武警用一种非常笨重的机器像抽水一样将地上的液体全部吸入进去,逢青则被套上了一件看上去很有些赛博朋克味儿的隔离服。
这机器不知有着什么机制,虽然还能感知到里面的虚空能量,却几乎无法直接操控了。
这些警员看上去并非来自本地。以平阳区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是不可能出现这么多装备精良的警员的,否则也不用李胜一天到晚在局里拼死拼活了。
那一大罐的虚空能量与血肉的混合物被一队武警用武装押运车运往了另一个方向。
本以为煞费苦心主导这场蹩脚戏码的家伙接下来总该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些什么,然而警车并没多久就停在了平阳区的警局外。
逢青就这样被关进了拘留室,而隔着拘留室中间那一面落地玻璃墙审讯自己的,正是李胜。
李胜那张方正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通过对讲机传过来的声音也听不出多少感情波动,“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珍贵文献室?”
“看书。”
“你的会员卡是从哪里来的?”
“叶先生借我的。”
“那你看到了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没有。”
李胜很熟悉逢青的性格,并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这起案件并不复杂,毕竟,珍贵文献室里是有摄像头的。
摄像头清晰的记录下了这四个人一个一个自己走到死亡的地点,其中一人用笔捅死其他三个,而后一点点划开他们的腹腔,最后把笔插进了自己的脖子。
饶是见多识广的李胜,对这幅纯粹疯狂的场景也会产生生理不适。
按照现场的场景来看,这四人应该是虚空教派的信徒。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为什么在图书馆这样的公共场合这么做呢?为什么叶先生要在这个时候把会员卡借给阿青,会是巧合吗?
至少目前来看,阿青大概是遭了无妄之灾。李胜脸上有些沉重得摇了摇头,“那阿青你先去体检室做个检查吧。别紧张,没事的。”
像这样虚空召唤仪式,靠得太近,是很难避免被感染的。
逢青在体检室里被抽了一管明显带着黑色污点的血后就待在拘留室等着,这具躯体想要不被虚空的力量污染还真挺难的。
靠坐在拘留室里的塑料破凳子上,仰头看着房顶上有些瓷砖已经碎裂脱落的地方发呆。
不知道会不会很麻烦,实在不行就放弃这个身体好了,正好可以去把自己被封印起来的力量找回来。
然而这时看守的警察突然敲了敲玻璃墙,用对讲机朝着里面说了一声,“有人探望。”
李家在平阳区的警局还算脸熟,各个警员对李叔都还尊敬。
李叔带着白老爹和阿瑶着急忙慌得往警局里来。
局长安于休是个八面玲珑的老官僚了。对着李叔一阵劝慰,“老前辈不用着急,我看这位白家小哥看上去精神外貌都没什么变化,想来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李叔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眉目紧皱,“这些狗日的臭老鼠。”
眼睛不时有些游移,落在阿瑶的身上带着怜惜。
他年轻时也是经手这样一个案子,那时的场景还要惨烈许多。
百米高楼一片废墟,满地的尸体横陈一片。这个尚在襁褓的孩子,受虚空侵染眉眼全白,虚弱的哭泣声像只小耗子。
即便是长大了,还是形貌异于常人,进个学校都要遭人异眼。
如今又是这样熟悉的场景,牙角忍不住磨得吱吱响。
白老爹一句话没说,面色平静,只是两手紧握,虎口发白。
阿瑶则安静得站在一边,陪着两位长辈。眼睛却不时往里面的拘留室里瞥,苍白的眼眸里有藏不住的担忧。
进到拘留室里两位长辈轮番上阵,叫逢青放宽心,很快就来接他回家。
逢青看着两位老人,还有旁边努力不哭出来的妹妹,心中却满是感慨,叹了口气。
前世自从祖母过世,逢青便没有家人。他很少体会被人关爱,也不知如何去关爱他人。
这些其实相处不过半年的家人却一时之间使他那颗高居虚空之上混沌而扭曲的心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