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琉璃对现在的生活感觉很熟悉。
她再说出名字后,就被绪宣布正式加入了这个大家庭。
首先是每一位成员的介绍。
绪,这当之无愧的主心骨,三个孩子都是她收养的(现在是四个),平时家庭收入来源主要来自绪和她丈夫的医诊收费(自从绪变成鬼后就只有绪一个医生了)
璃川,十一岁,在绪还是人类时被收养,原本是个因盲眼而被抛弃的乞讨女孩,遇到老而无子的绪夫妇(听说璃川并不是生来看不见,是在五岁时因一场大病而瞎掉,这也是她被弃养的原因,绪一直想治好她)
加濑,十五岁,贺正的亲哥哥,和贺正一起在绪成为鬼后被绪收养,是绪从其它鬼手中就下的,那只鬼在被阳光 灼烧而死前为绪提供了一年份的血肉。(听说遇到鬼之前,他和弟弟是从拐卖儿童的组织中逃出来的。)
贺正,五岁,加濑的弟弟,家中的吉祥物……
琉璃,年龄不知道,来历不知道,失忆的鬼,具有明显的鬼怪特征(白发红斑),被绪从深山里捡回来。
嘉子,二十八岁,被杀掉的猎人的妻子,精神状态低迷,虽然经常精神恍惚,还经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但平日还是强撑着一副憔悴的面容在家中帮琉璃忙,作为交换食宿的报酬,虽然没人要求她 这么做。
——
镇上最近掀起些流言。
绪的医馆中多了两个人,一个丧夫的嘉子,另一个却不知来历。
甚至另一个一直套着长袍蒙面见人,就连最热的天气都是一样。
那个人自称琉璃,医术倒是不错,特别是弥补了绪不能见血的空档。
特别是外伤,她缝合的伤口几乎看不到外露的血肉,那细密缝合的线简直就和蛛丝一样纤细晶莹。
她说自己得了见不得光的病,所以不得已整天披着长袍。
医诊时偶然露出的手冰冷苍白,倒也证实了她的说法。
至于蒙面,她说被火毁容,怕吓到别人,死活不愿意露脸露。
来求诊的病人倒不会不识趣,去揭别人的伤疤。
但偶尔也会好奇,那张面纱下究竟是怎样的容颜。
也会有人可惜,明明这么动听的声音却患上了这样难以见人的病。
也会有人怀疑,这突然出现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熟悉下来,镇上怀疑也就慢慢淡去。
琉璃救助人时的认真是装不出来的,那份从容,那份善良,让镇上的人渐渐喜欢上这个女孩,也渐渐依赖上有女孩的医馆。
——
医馆中,四处是茂密的树林,林荫遮蔽下连一丝阳光都穿透不下来。
绪还记得丈夫选择这里建造医馆后,自己还因为这里的环境阴沉而大发雷霆。
绪还记得丈夫承认错误后连连道歉 的囧迫,那副紧张的样子真是可爱至极。
只是——真的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我都快忘了。
绪抱着从镇上采购的药材停驻在医馆旁边的树影下,远远凝视着医馆内忙碌的孩子们。
琉璃在询问着嘉子的身体状况,细心的为她挑拣调理滋补的药。
这孩子一直对嘉子很上心。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是本能的去回报猎人的救命之恩吗?
琉璃又转身,把璃川拉到面前来,两张脸贴得很近。
她仔细瞧见璃川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什么来,认真的叮嘱了几句。
璃川的眼睛说不定能被她治好。
琉璃忘记了许多,但那手精湛的医术却仿佛刻在骨子里,未曾忘记一分。
她的父母一定从小就将她教很好。
她以前一定有个幸福的家庭。
绪为变成鬼的琉璃感到悲伤,内心一阵酸楚。
加濑抱着弟弟再一旁听琉璃讲解,他一直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男孩,学些东西以后说不定能帮上琉璃些忙。
贺正太粘他哥哥了,是经常闯祸的小笨蛋。
这一切,真是太好了。
绪此刻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注视着一切,祝福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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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很开心,她很享受这样平静却喧闹的生活,她喜欢照顾人的感觉。
牵着璃川的手防止她摔倒,为难以入眠的嘉子哼安眠的曲,帮加濑安慰哭闹 的贺正。
当然也要应付绪偶尔的刀子嘴,但琉璃知道她无恶的本意,只是绪不擅长表达罢了。
琉璃的内心无比平静,她似乎一直渴望这样的生活。
但偶尔也会恍惚走神,看见些分外熟悉的场景,也是这样平静的生活,但却是不同的人。
她似乎以前也有过家,和现在一样温暖的家。
但,却始终想不起来了。。。
——
“琉璃,今晚你跟我来我屋子里,我有事要和你说。”
绪瞒着其他人悄悄对琉璃说道。
今天绪有些奇怪,琉璃在心中腹议。
“好的,绪。”
虽说有些诧异,但琉璃还是听从了绪的要求。
晚上,当琉璃进入绪的房间后,绪将门关上。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琉璃紧张起来。
绪正襟危坐在琉璃面前,面上很是严肃。
她说:
“我要死了,琉璃。”
琉璃摇头不信,鬼是永生的生物,绪怎么会死呢?
绪解开衣服,裸露出躯干,上面竟然遍布着紫腥的凸出血管,一股紫藤花的香味扑面而来。
只是香味中夹杂着腐难闻的臭味。
“绪。。。”
琉璃吓呆了,说不出话来。
绪将衣服又披上,明明身体已经腐败将死,她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鬼是不能离开血肉而活的,而我已经半年未食人肉了。”
“半年以前我就该面对死亡了,但我放心不下那三个孩子,尤其是璃川……”
“我死后,那孩子一定会很伤心。”
“所以,我用了和你一样的方法,用紫藤花抵抗嗜血的欲望,但结果,你看到了。”
“我的身体被紫藤花的毒性侵蚀到了极致,三天前,我将强行吞下的紫藤花呕吐出来,并再也不能咽下哪怕一瓣花瓣。”
“琉璃!”
绪紧紧的握住琉璃的肩膀,琉璃已经能感觉到绪的虚弱——绪的手在颤抖,握力也几近无物。
“我该去死了,我快忍不住了,我连走近孩子们都不敢了!”
“我怕——我怕再呆下去我会伤害他们!”
“琉璃,答应我,照顾好他们!”
绪松开手,跪倒在琉璃面前,深深的埋下自己的头:
“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帮我。”
“你不欠我什么,也不是我将你从深山中带出。”
“这只是我一己私欲的请求……”
门外突然一声压抑的悲泣,琉璃听得出,这是璃川的声音。
琉璃低下身,跪坐在绪身前,携起绪的双手,握紧。
她坐正,表情无比认真。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