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如非必要,请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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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轮高挂,显照这片灾祸的大地。
自上一代人皇毁道以来,已二十又一年矣。
我与我的氏族忙于梳理洪荒世界的乱流,如今不觉鬓发衰微,太多人走了,多数是心衰魂灭。
我偶尔还能去时光深处看看我的族人们,因为死神永生,我随时能将过去未来映照而来。
可我的大臣们都是长生久视的仙人,时间对于他们,犹如轮回对于巫族,终究近道而不可得。
二十一年过去,时间的变乱渐渐平复,毁道魔潮的势头也平息下来,洪荒的时间线不再是一团乱麻,我们终于收拾好了太苍氏遗留下来的烂摊子。
自东方崛起的,我过去未来的友人,如今渐渐接过人族的大权,让气运的道理遍布整座洪荒世界,也使三皇循环继续进行下去。
为了那踏上旅途的唯一终极目的,比所有人都早,早在降临这处时空之前,我便开始做减求空。
节天为历,授时与人,作为人皇应尽的使命,我完成了。
洪荒万载的牌局,我也将我的道投入其中。
如今,只剩下汇集众我,于无数时空记录下来的求闻史记,尚还没有完成。
书阁内,我抬起那一筒书简,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再检视一番前文——
【世间万物,从自性出现伊始,皆在迈向熵增终末的原暗过程之中。
可在大宇宙恒常的熵增系统里,却有无数负熵与负熵的交换。
星云成形,物质汇聚。
核子爆发,元素弥散。
深暗的宇宙空间中,有流光飞驰。
原始的氢氦热汤里,有生命萌发。
而智慧与智慧的联结,则是典型的负熵交换过程。
相知、交流、约定、思念……一道心智与另一道心智的缠结相干,跨越过时与空与冥灵未明的遥远位垒,组成了这方宇宙中不可复现的小小奇迹——
也为这大宇宙漫长而无趣的原暗过程,点亮火光……】
翻过永恒之卷,接着,来到猎犬之卷的卷首。
【渊环炸碎,对称破缺,自此时间有了意义,太初古老的矢量指向永劫未来。
时间的流变幻莫测,角度、线性、离散……宇宙演化作不同的侧面。
势阱穿梭,两岸流通。
张量缩维,世界凝聚。
光辉灿烂的星河,彼此远离。
多彩演绎的世界,暗影埋藏。
而由破缺走向对称的历程,那去无回之旅途,则是原暗过程的正行始终。
追逐、渴望、恐惧、盲目……在相干与退相干的螺旋准线中,历史如影随形,曲折前行……】
猎犬之卷后,是永生之卷,但太古永生的秘闻更为晦涩,我不清楚我提笔写下这卷内容之后,会不会有莫测的影响来阻碍后人观看,阻止因果死环的形成。
或许是我多虑了,早在无数年前,在那亘古的幻梦之中,我们与那个我的因果便已解扭。
“皇,气运氏突然而至……”这时,年轻书简使的声音在阁楼外响起。
“吾知。”我淡淡回道,卷起了那筒未完成的书简。
日轮分移,撒下苍灰褪色的日光,我走到内阁外,去见超越时间的亡影。
在繁花幽闭的花园之中,我见到了气运氏。
“多年不见,象皇。”我说道。
“多年不见了,历皇。”李代桃僵的旧日友人露出浅薄的微笑,少年模样的他伸出食指,随意地摇了摇,划出一个圆环的轨迹,“以及,恭喜你,成就原暗。”
“原暗?盲目痴愚之梦的回响罢了。”我摇摇头。
两百年后,晦暗星空之战结束,所有魂天与原暗会被再次关进遂古的黑笼,直到未来群星正轨的时代到来。
而那个时代……
过去的某些记忆已不能在内心泛起波澜,我平缓地叹了一口气:“汝此来维何?”
象皇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的笑容越发淡漠:“我要回去了,去向未来。”
“未来?”听到这个名词,我内心里蔓生出一种怀念,却又很快归于无形,“未来不是你的时代,也不属于你,洪荒才是我们的时代。”
象皇摇摇头:“历皇,我的老友,我们的事业已到了分歧的时候,你认为未来在过去,我却认为未来在未来。”
“不,恰恰相反。”我给与截然不同的看法,“我所认为的未来暂且不提,但你的未来,确实是在过去。”
就像已死之人无法再伸手触摸未来,但他的记忆中,总有过去一席之地。
两百年后,在遥远不可追及的晦暗星间死灭,象皇与许多人皇一样,正从过去的历史里归来,还处在涅槃苏生的过程之中。
“不要急着否认,我的挚友。”我叹了口气,“我是界皇,我是魂天,我是原暗,我是世间几乎一切自我的集合,世间任何事对于高维的我而言都是过去。
你也是界皇,亦是魂天,世间一切你的自我的集合,本就合众为一,又何必纠纠郁郁,放不开本我他我之别?”
象皇只是淡漠地望向天穹,无声而笑。
「因此你并非觉者,我亦不是。」
他的表情将这句话隐在其中,我能读得出来。
我其实挺不喜欢谜语人的对话,但我与象皇不得不回避某些显眼的字句,因为来自星空之外其它的一些支配者,甚至可称伟大的原暗神王,或许会被某些字某些词的因果扰动,提前、并再次跨界而来。
嗯,这句话也很谜语人。
繁花安静下来,仿佛将时间凝固成灰。
“不要写日记。”
沉默许久,我突然说道。
旧日的友人终于审视着回看了我一眼,半侧惊讶,半侧恍然。
“时间死环困不住‘我’。”他平淡地回答道。
不用回答,我仅仅只是给予一个忠告而已。
友人再次露出奇怪的表情,他深深凝视了我一会儿,仿佛是在诀别过去的影子,随即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话。
“我才是第零周目。”
平静地望着他的背影,我默默在心里将这一段注定湮闻的历史梳理清晰,准备不说人话地记载在书简里——
【自未来而来之人,自过去而去之影。
曾旧环解开之日,将新环铸成之时。】
昨日的微风吹过,吹动来年春末残留下的败叶,阁楼里临窗的桌台上,未完成的书简被风吹开一角,露出爿首两行古老的墨字:
——《时间之上的三个存在》
——蓝绾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