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觉得奇怪的是,”令无疾岿然不动,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当初亚当没有吃下‘知善恶树’上的智慧果——也即禁果——之前,应该算是你们的同类吧?可为什么,被这个星球选中的,偏偏是不完美的、服用了禁果之后有了原罪或者说缺点的人类呢?”
“这个星球不需要完美的物种。”
达特只是看着他,说。
“是啊,这个星球不需要完美的物种,祂只需要弱小的、有一定智能的物种,因为弱小,所以人类不得不倚赖这个星球,因为有了一定智能,所以懂得秩序的重要性,然而,人类的智能或者说智慧,在最近的数百年来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发展了起来,以至于让盖亚感受到了威胁,所以你,或者说天启病毒才会出现,不是吗?”
达特歪了一下头,说:
“尽管我不讨厌跟你这种人剖析一下现状,可是,这些对你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帮助吧?现实最残酷的地方在于,看清楚了它只会让人更加绝望。”
“可如果没有看清楚现实,又怎么能去改造现实呢?”
“那么你得出的改造现实的结论是什么?”
“自然就是‘阿赖耶’。”
“可问题在于……”
“可问题在于,你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阿赖耶的造物,是吧?”
达特只是微微一笑:“造物这个说法不太符合事实,我最多只是个衍生物而已。”
“我有一个认识的人,”令无疾却又开始另起了一个话题,说,“她的家族从古至今,都在以制造‘万能之人’为使命,从而不断地对他们的后代进行改造,而她的身体从一开始,起源就是‘空白’,照常理来说,她其实是个死胎才是,可两仪家的人却把知性填入了那个空壳之中,如此一来,那个空壳就可以思考,从而衍生出了她现在的人格。”
“你的意思是说……”
达特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很清楚令无疾话里话外的意思。
起源是“空白”的人,就代表那个人可以连接到“根源”,于是那个人也就成为了少年口中的“万能之人”!
令无疾摇头:“不,即便我有完成那个过程的方法,但我不会选择那么做的,我并没有高尚到那种程度,通过消灭自己的人格来实现这种目的。可偶然的是,我之前曾经治好了一个人的双腿,而那个人的‘虚空’,恰好又是她所渴望的可以让她自由行动的机械义肢,达特,你应该很清楚,‘虚空’的本质是什么吧?”
达特虽然意识到了少年到底想要做什么,但同时,在地底下磅礴的地脉灵气的动向已经趋向于集中,他已经没有办法中止这个过程,于是就说:
“是人类的忧虑、恐惧与渴望之物,同时,也是人类用于进化的器官,是‘形骸’和‘神魂’互相转化的中枢。她先前的渴望此时因为被你治好了双腿而消退,而新生的渴望又在不断高涨,此消彼长之下,她的‘虚空’会变成‘浑沌’。”
令无疾就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走向樱满集,伸手朝他的脑门抓去:
“但在这时,她的‘虚空’因为变成了‘浑沌’,也就不容易被外来的意志干扰,所以……”
樱满集突然惨叫了起来。
“抱歉,集同学,事急从权,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不介意温柔一点,不过现在,你还是忍一下吧。”
他抽取出了樱满集的“虚空”。
“所以,那也就代表,那是绝佳的容器。”
当然,令无疾本身并没有具备灵魂物质化的能力,所以抽取——或者说从樱满集的身上用“北斗定魂延生术”分离出来的虚空本质在外人眼里只是一团虚幻的空气,然而达特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将他手中那两团光芒交织到一起,于是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于此同时,少年通过对樱满集的虚空下达指令,于是那道光柱就成了龙卷风的风眼,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都是虚空。
是那些天启病毒降临之后出生的灵魂的一部分自我。
甚至就连天启病毒也在其后纷纷随之而来,附在了虚空之上。
于是,在那个龙卷风的风眼中,虚幻的光芒逐渐衍生出形体,又在少年的意志中逐渐变形,最后如同出炉的剑器在淬火一样,残渣纷纷碎裂掉落,最终显露出古朴的剑器的样式。
达特不由得鼓起掌来。
“我本来以为,你或许会像罗濠或者那位冥王一样,是那种被命运选中的人,会通过万中无一的试炼,成为弑神的勇者,但现在看来,手握那柄剑的你,应该永远也不可能和弑神的命运有所联系了。”
他好像还颇为遗憾地摇头。
令无疾向前一步,握紧那柄长剑,正要朝达特挥去,却又听到他说:
“你不给它起一个名字吗?”
令无疾想了想,就说:“那就叫‘裁灭’好了。”
“‘裁剪与毁灭’吗?如此一来,你这算是自命为人理的守护者了吗?”
“我说过了,偶尔我也会想要拯救一下世界什么的。”
令无疾跟达特都很清楚这柄剑的本质。
说白了,它就是对达特特攻。
或许日后出现了什么整个日本都神憎鬼厌的小怪兽什么的,也可以拿出来用一用。
不过那就代表世界危机的又一次爆发。
所以达特说令无疾是在自命为“人理的守护者”。
但目前来说,它也就仅此而已。
而此时达特张开双手,也懒得继续跟令无疾纠缠,于是令无疾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剑,之后,他的身形就如同崩碎的雕塑一样,如同细沙散落在风中一般:“不过,也许你我有再见的机会也说不定,但到时候的我,可能并不是达特,而是你说的加百列或者伊甸之蛇什么。无论如何,再见了,还有,恭喜你,达成了你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