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双一时无语,一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仿佛一个恃宠而骄的皇后,失去了国王而消散了所有的桂冠。
房子里静的可怕,针落可闻,亮堂的灯光打在叶双身上,让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和风色生活了这么久,她与风色吵过架,动过手,但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的这种情况。换句话说,她低估了自己在风色心里的分量,也一时忽视了风色的性格。
性格啊.......
风色的性格......
叶双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深寒——
她不了解风色。
风色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喜欢吃什么,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全都不清楚。风色每天累不累从不跟她讲,也基本不跟自己聊工作,只是问着自己在学校的生活或者拿着一些简单的事情开玩笑打趣她。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那原本看起来平坦宽阔的路下竟是深不可测的空洞。
之前风色也有惹她不高兴的时候,那时他反而是嬉皮笑脸的道歉,蹭蹭,耍耍赖,也就过去了。严重一点,不过吵一吵架,冷战一两天,直到自己或者风色什么时候出现在对方的床上为止。可像现在这样风色一个人抛下她落荒而逃,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抽烟的情况反倒是第一次。
叶双在客厅踱步,看着桌上早已没了热气的饭菜,心里模模糊糊有了一个答案。
自己没有跟风色说自己吃过东西的事情,他可能以为是自己太生气,吃不下去,只是为了卖一个面子,每个菜都象征性的夹了两筷子。毕竟生活上的事情风色几乎是由着叶双胡来,但唯独牵扯到吃饭上的事情,他就会特别严肃的教育自己要不然把饭吃完,要不然提前告诉他自己今天吃不了太多。如果自己不好好吃饭,他虽然是顺着自己,但剩下的东西基本都成了他的宵夜或者他第二天的早餐。叶双自然不希望风色吃剩饭,又拦不住他,一来二去,对自己的饭量也有了精准的把握。
叶双走到厨房,打开电饭煲,锅里明显预留的是风色的饭,还有一小块,应该是为自己准备的。
风色算饭量的样子倒是比他绞尽脑汁猜恋爱纪念日的样子自在轻松多了。
她凝视了一会儿电饭锅里冒着热气的米饭,合上锅盖,然后坐到桌子前,把米饭和菜尽可能的吃光。直到自己的米饭吃干净,菜也尽力吃了一些之后,她敲响了风色的屋门。
“**狼先生,我吃饱了。”叶双踌躇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我回来之前逛商场有点饿了,就在那里简单吃了点东西,所以刚刚不是很饿。我的米饭已经吃完了,菜也尽可能吃了,还有一些真的吃不下了。”叶双轻声告诉他。
“我没生气,只是当时逛街逛累了,加上你.....你又给我看那种东西......”叶双倚着门,红着脸嘟囔,“我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快去吃饭吧,吃完了之后洗个澡,洗完澡之后.......”叶双吞了口口水,然后低头呢喃——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哐当”一声,门开了。叶双冷不丁往后一摔,正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风色搂着叶双,绕到她面前,漆黑的眼眸映入眼帘。叶双一愣,而后又喜又气:“你套路我!”风色抱住叶双,吻住她的额头,然后把她扶起来,看着她轻笑:“一开始很生气,既然叶大小姐哄我,我就不生气了呀。”他盯着叶双的红唇舔了舔舌头,然后又顾忌的用手挡了一口热哈气,只能耍流氓一样摸了一下叶双的盈润,然后去吃饭了。
叶双又羞又恼,又怕风色再真的生气,只能红着脸走到风色身边,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风色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仿佛脸上是叶双的唇印,而不是队友的鲜血。
作为一名军人,风色并没有铁打的意志和对组织绝对服从。他愿意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但不愿意作为牺牲品去到那遥远大洋的彼岸,更不愿意被重新剖出骨骼,然后接受各种惨不忍睹的实验。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就像以前一样。
坦白来说,风色的价值观一直处在一个相对混乱的阶段。虽说他自诩为人公正,实际上不过是把一碗水端平,然后自己偷偷把真正的琼浆玉露给吞掉而已。明明自己做不了什么大事,还总是觉得什么事情没了自己就不行,有过推责,有功独揽,更别提其他各种各样的小动作,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一举一动,别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懒的去理他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没想到这一次次的小动作,最后竟然将自己送上了“龙兴”装甲的实验台,将自己戏剧化的人生推向了难以想象的高潮。
只可惜,他每一次逃避,事情最后总是会偏向于他,如此下去,他便觉察不出逃避有什么大错,加之奇怪的三观和下意识为自己开脱的卑劣性子,他不过是知道逃避不会令别人高兴,但只要他稍稍转好一些,其他人便又有了一种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错觉,把他当成了个好人,继续信任。风色便趁此机会,大拉好感度,诱导其他人帮忙排除异己,将自己一派做大做强,直到腐化他所在的部队,然后重复这样的流程。他像个蝗虫一样繁殖着自己的势力,为部队带来堕落与污浊,再将其隐藏于“龙兴”装甲带来的辉煌战绩之中。如此下来,他竟然也有了一批死士,跟随他四处征战,赴汤蹈火。只是在他刚刚开始被“龙兴”装甲腐蚀的时候,他就找到这些人,让他们把消息散播出去,然后令这些人作鸟兽散。他自己则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牢笼里,上演了一场逼上梁山的叛逃。
逃避,带给他的只有叛徒的通缉,战友的追捕,还有同叶双的彻底决裂。
对于当时势头正盛的叶双来说,风色如果作为牺牲品交换,对她将有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那可以光复家族的胜利果实近在眼前,叶双驾驭不了那种渴望。即便那时的二人已没有任何瓜葛,叶双也已经凭借丈夫成为另一个家族的掌权者,她依然找到了风色,引诱风色做出牺牲,想要借此一步登天,复兴家族,拜托丈夫,成为掌控神州的领导者之一。
可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风色会在最后关头选择背叛。
若是当初成为了牺牲品,他将是神州的荣耀之星,载誉史册;他的父母会被善待,老有所依;而叶双,也会有着足够的筹码跟背景去掀起的书写自己的传奇。
可现在,他成了人人见了喊打的过街老鼠;他的父母无颜见人,抬不起头;叶双更是选择跟自己彻底划清关系,成为了追捕自己的最高指挥。在几个月的追捕后,更是亲自下令开火,将昔日的情郎送入永恒的黑暗,然后拿着他的尸骸去换取奖赏。
风色理解叶双的选择,他自己不也偷了父母的养老金,然后出去荒淫度日吗?他不一样背叛了父母,让他们多操了那么多的心,受了那么多的屈辱和白眼吗?
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总能有一个理由为自己开脱。而当自己成为了受害者,他却无法原谅那个昔日如漆似胶,郎情妾意的美人一分一毫。他只是肆意的朝昔日的同袍发泄着自己的怒火,然后逃离这个世界,越远越好。
那些事情,将会牢牢地钉在他的耻辱柱上,永远无法抹去。
风色被愧疚,后悔,绝望囚禁着,无能的抱膝哭泣,泪水顺着脸颊滑下,留下了比往常比起来冰冷许多,长了许多的泪痕。四周的温暖渐渐消失,自己的感官也渐渐的模糊,风色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于是擦干了眼泪,扯出了一个讽刺而骄傲的微笑。他凭着感觉,向前方走去,随着意识的越发模糊,他也笑的越发肆意。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倒不如临死之前笑的开心一点。
这一辈子是活的自私自利,但是也活出了自己想要活的样子。
待到意识彻底模糊的那一刹那,风色也终于获得了解脱。
风色感觉他做了个梦。
他梦见叶双身着古代巫医的服装,跪坐在自己面前,朝自己叩首行礼。
他梦见昔日的青梅竹马身着一身龙袍,坐在王座上,为自己勾起一抹诱人的弧度。
他梦见萍水相逢的熟人和医生一左一右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左边的人手里是一个玉瓶,右边的人则是一面盾牌。
他梦见一头白色的可爱生物挣脱枷锁,身体巨化,迸发出恐怖的能量,向自己攻来。
他梦见一个长发及膝,两肩雕龙的女子闪烁着尖锐的龙瞳,右手一划,开辟一方天地。
他梦见一个半人半妖的人性女子,两只骨爪勾勒出一道道奇异的纹路,然后落在自己身上。
他梦见自己长啸一声,同那白色生物撞在一起,周围是断掉的龙角,折断的长剑,碎裂的刀刃,满地的碎石和一柄插在不远处的金色长矛。
那些画面在他面前闪烁着,然后消失不见。风色脑子一昏,彻底失去了意识。
面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远处的森林,近处的草地,附近湿润的褐色泥土,耳旁的流水声,都让感知敏锐的风色感到无比熟悉。他迅速起身,手下意识的握紧,“龙兴”所合成的手枪却没有出现。他疑惑的看向右手,却瞳孔一缩——
他的右手手臂总长近十米,且关节处格外粗壮,右手骨质外露,上边缠绕着不安的蓝色枝条,手腕开始骨质分叉成了七根,每根都同树根一样蜿蜒曲折。
不安让风色颤抖起来,他立刻看向自己身体的其他部分——
相似的结构,一样的蓝色枯枝和白色骨质,关节透着几分血色而显得厚重诡异,双脚呈弧状却没有分支,左手的关节格外粗大,而随着关节蔓延而出的是猩红色的巨大尖刺,躯干终于有了类似于肌肉般的红色组织,但依旧是白色骨质占了绝大部分。
风色惊恐的摸着自己的脑袋,发现脑袋也变成了方形,从下颚开始生长着奇怪的蓝色触须。他下意识的嚎叫出声——
一股从血脉中迸发的威势让他本能的压低身体,原本枯萎的蓝色枝条迅速膨胀,其中流转着奇异的能量,苍白的骨质染上了一次晶润的深蓝,左手的猩红尖刺则变的更加深邃。他的喉中回荡着微弱的嚎声,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随着能量的波动,风色怒嚎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色身体蓝光一闪,从脚下迸发出可怕的冲击波,周遭的一切被风色一并掀开,然后从地面向上爆出蓝色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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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风色清醒的,还有周围的奇怪声响。
风色环视四周,方圆百米仍然萦绕着奇异的蓝色,大地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这....这是我留下的?”风色一时不可置信。他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回忆着之前情绪波动时的所作所为。一股疲累和干渴的感觉传遍风色全身,他下意识的挪动下肢,向河边走去。没想到抬脚第一步就一个酿跄,摔进了水里。
“轰”——
风色掉入河中,没有预想的窒息感,反而是一股归乡一般的亲切。风色反应了一会儿之后,便能像鱼在河水里游动着,而随着自己的动作,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四周的水流中传出一股股奇异波动,随着风色心头一动而涌向自己的身体,而身体的疲累和干渴感不断消退着。
直到那疲累感和干渴感彻底消退,风色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没有死!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风色消化着这一惊人事实。没想到他还真的言中了几分:波能逆空炮的时空物质与“龙兴”装甲的能量引发了共振,让自己来了一次时间旅行。而自己的这幅身体,恐怕是在波能逆空炮的庞大能量下损毁成这个样子的。
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之后,风色试着去了解自己目前的状况。
首先,他感觉到自己在获得“龙兴”装甲之后的所有通过记忆水晶获得的知识全部遗忘了,只保留了自己使用“龙兴”装甲的记忆和一些基本动作,而自己以前了如指掌的各类武器的制造,维护和使用知识则忘的一干二净,甚至连加入部队的军规军纪都记不起来。但奇怪的是,他自己以前的记忆则有了很好的保留,无论是自己的离家出走,还是与叶双的日日夜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人故意为之。
风色一边理顺记忆,一边暗暗感叹: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穿越。随之,他又摇头一笑:恐怕自己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要求叶双开炮吧,如果不成,不过一死了之,他也死而无憾,如果自己赌对了穿了越,那自然又可以玩一把回复术士的重启人生,开挂走向人生巅峰。
风色越想越花,直到在构思自己的第32个老婆时,他才发觉到了一个问题——
且不说这个世界的生物长的是什么样子,如果都跟现实世界的人类一样,那他这怪物长相岂不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可如果他这形象比较正常......
那自己还是再挨一炮吧。
抛去这么多奇怪想法,风色叹了口气。
他在水里跑了一会儿,没想到上岸之后就站不起来了。
这副身躯长的非常不对称,虽然是类人型生物,但左手大小臂异常粗壮,身体的主关节还有着节瘤,自己的右手则从小臂开始就变成了枯爪,腹部的骨盆也往后凹了一截,看起来就像一直在扎马步一般。更别提成了弓形的足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往前走了。更让他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上还缠绕着奇怪的白色纸条,随着自己的意味而轻轻舞动着。风色看着这些纸条,陷入沉思——
什么时候会有魔法少女来找他呢?
收回这些不正经的想法,风色左手撑住地面,开始试着向前走,他像一个三十多米高的巨婴一般慢慢的学着走路,从站起来开始尝试,尽可能的保证站稳。一旦自己累的受不了了,就钻进河水里睡一大觉,吸收能量的同时恢复着自己的精气神。
失去了计时手段的风色简单的数着这个世界的太阳起落,然后慢慢的适应着仍然在不断发生变化的身体。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风色终于可以站稳一会儿了,而当他站稳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的三十米是有多高,可以看的多远。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感受到了“龙兴”装甲的存在。
虽然“龙兴”装甲的工作系统已经离线,但是那种血脉相依的直觉告诉他,“龙兴”装机仍然在他的身边,而再度审视自己的身体时,风色便有了一个大概的揣测——
“龙兴”装甲和波能逆空炮的能量引发了共振,自己的肉体已经消散,但是精神则寄存在了这昔日的神骨之中,来到了这陌生的世界。
如此推断下来,这个世界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这神骨的主人所生存的世界,毕竟每当他潜入水中时,他都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河中生灵对他的眷恋和喜爱。
风色如此揣测着,联系着,希望自己可以早些迈开腿。
虽然泡在水里的感觉十分不错,但身为陆生动物,他还是更想在地上走一走。
只是这次的走一遭,恐怕不会有女人陪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