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离街道不远的地方,队长仔细审阅着一张斑驳的图纸,照理来说这种详细到每间店铺都标注清晰的图纸应该被封存在国库之中,现在却被他这么轻易地摆在地下使用。
“我们的人几乎已经完全封锁了朱雀门和玄武门,其余二门也将在顷刻之间拿下。”队长手上沾满了杀人时溅射出来的血液,在这张城防图上涂抹上惨淡的血手印,“现在整个帝都已然尽在掌握,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
“这么顺利吗?”传令兵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怎么可能,这可是帝都,封锁城门只是我们进攻的第一步。”队长摇了摇头,“到了明早我们都是有功之臣,荣华富贵有你享受到的,不过今夜,还是要机灵些……。”
他的话音刚落,巨响声就从旁边传来,那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重甲上的声音,闷重得几乎让人对那股巨大的力道产生恐惧感,什么东西能把重甲打出这么可怕的声音?就算是北方蛮族的骑兵正面冲撞也做不到。
“拳头。”队长语出惊人,“对方是个太极高手,至少在柔劲上是,他的力度并不是对着重甲,而是隔着重甲的肉体,对付这种人穿再厚重的盔甲也没有用。”
“那个方向是……迎春街!”传令兵惊呼了起来。
整个帝都一共拥有一百二十六条街道,其中大部分都是小型街道,只用几个人就可以完全封锁。而就在主城门进入的唯一一条主干道就是迎春街,沿着那条街道可以直接通到皇宫门口,这次行动五成的部队都在镇守那里。
“这么明目张胆?”
“是在向我们示威。”队长站了起来,周身盔甲发出铿锵有力的碰撞声,“这么多条小道不走偏偏走大道,简直就是在嘲讽我们,我亲自去会会他。”
诗友凌现在切实体会到了为什么林澜之要他快一点,就在他刚刚处理那个小女孩的时候,这条街道上所有能调集到的重甲士兵似乎全部都围了上来。也许是因为自己刚刚的那一下的确太过惊人,又或者是因为盔甲着实笨重,士兵们的攻击保守了很多,让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如同以一敌百了般强大。
但这人墙一样的防御依然让他寸步难行,士兵们聚集在一起架盾,光是肉眼可见的就有好几十个,他们统一配备着只有对付游牧骑兵才会舍得打造的重盾长矛,每次攻击都会将长矛从盾左上角的缝隙中伸出来狠狠前刺。诗友凌可以挡住长矛,但是凭他一人根本破不了这么坚固的盾,这种盾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应付骑兵的全力冲撞。
从大道直入皇宫已经成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走小道又太偏,到皇宫对方可能已经攻进去了。
气氛在这一刻沉重了起来,重甲士兵们一步一步逼近,一旦被包围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情况已经由不得诗友凌纠结,退而求其次,走小道!他向后闪身,退到一条小巷的入口,只要进去了重甲士兵就没办法大规模阻拦,巷子太窄而他们的盔甲太宽,在里卖也根本施展不开。
而就在此时,一把巨剑直挺挺地从巷子里面飞了出来,诗友凌身体本能地后倾,这个从常年杀伐之中铸造出的动作在此刻救了他一命。巨剑沿着他的胸口落到了旁边的石墙上,像是砍瓜切菜一样任何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将墙面砸的稀碎。
“什么人?”那股气浪擦过胸口带来的感觉让诗友凌感觉到心有余悸,那种巨剑别说挥动,光是举起来就极为费力,什么人能够这么迅敏地使用它?
“内卫,不对,前内卫诗友凌先生,曾经以一人之身荡平百余游牧骑兵,孤兵深入草原数百里营救公主……今夜本应该在离帝都几十里的景县,你为何出现在这个地方!”队长从巷子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真是没想到我竟然会被你们调查,我还以为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的是想摸我钱包的小偷呢。”看到铁面具的那一刻诗友凌的表情终于沉重了起来,他知道夏侯家的这一手,被烙上铁面具过后不仅会被遮掩身份,还意味着作为一个常人的身份被剥夺。一般愿意被这么干的只有对夏侯家死心塌地的那种人,想要说服他们放行基本不可能。
“我们会调查每一个有可能对计划造成阻碍的人,你能在这里只能说明有人走漏了风声,是谁?”队长的这句话并不是对着诗友凌说的,而是对周围的重甲士兵们说的。
“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人!”诗友凌已经冲了上去,伸手拔出了自己的剑。
无论是什么人见过诗友凌的佩剑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这是对宝物的一种尊重,他的剑并不长,只是单纯的适中。剑还未出鞘那翠绿的剑柄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那大概是用翡翠打造。出鞘过后寒光闪动,那四个“但求一败”的剑铭足以说明他的自信。
用这般宝物打造的宝剑不适合用来战斗,更适合用来当作观赏品。但是哪个剑客会带着一柄只能用作观赏的佩剑?这只是不过是用来欺骗对手的第一个障眼法而已。
当那柄剑真正被拔出来的时候,刺眼的光芒在那一刻震慑住了全场,它的剑身竟然在反光。事实上想让武器反光并没有那么困难,关键是如何让它像是镜子一样将光芒彻底反射。
队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诗友凌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剑身闪过一道寒光。重甲不愧是重甲,这种能够斩开钢铁的攻击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
队长趁着攻击的缝隙抽回自己那把巨剑,这种巨剑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绝对沉重地可怕,但是队长竟然能单手举起来在空中灵活挥动,他的力气已经大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他暴喝一声,带着洪流般的气势攻击,将诗友凌逼得步步后退,往巷子之内。
巨剑侧挥过来,带着一阵光,诗友凌双手持剑向上,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将巨剑朝着上面弹开,可是这远不是这次对招的结束,巨剑向上爬升了一段距离,队长反手变招,将侧挥变成了斩击。
有这种好身手竟然要当反贼?诗友凌没信心硬接下这一招,朝着左边小跳,脱离了攻击的中心。就算是这样一股巨大的震动感也从地面直插他的脊椎,竟让他在一瞬间变得差点失去平衡。
圣上内卫比起夏侯死士来说简直算得上美差,不用被烙上奇丑无比的铁面具,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除了经常需要玩命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该死诗友凌有一瞬间竟然想着回去接着干。
两人说完话继续战斗,兵器和兵器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大片大片的火花被从刀刃上擦出来落到地上。队长的剑无论是重量还是长度都比诗友凌的剑要好太多,诗友凌几乎是被那股霸力硬生生地在朝后逼,再退几步就要碰上小巷的墙。
诗友凌突然猛地咬牙,身体左倾沿着队长的剑擦过,他丰富的经验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完美地让他几乎是紧贴着剑身向上,队长大骇着收手,但已经为时已晚,诗友凌的剑此刻已经用力刺向了盔甲的胸口。
爆发出了“庞铛”一声巨响,马都冲不破的盔甲在他的这一剑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刺出了一道裂缝。
好强,好精妙的剑术,像是天克我的剑法,圣上的内卫都如此这么强吗。队长发觉自己以霸道强劲为主的出招方式似乎完全被诗友凌克制,诗友凌的剑术就像他的柔劲一样,无论多么大的力气都能被他轻易的挑开。
这种剑术的优势很明显,敌人有多强大,他就有多强大,因为他用的都是敌人的力气。缺点更明显,几乎没办法真正胜过对手。
但事实上愿意练习柔劲的就只有诗友凌一个,任何内卫的职能都是和皇帝的敌人玩命,像这种没办法迅速获胜的技巧在实战中就和自杀差不多。每次卸力诗友凌都会重复攻击一个地方,就算是重甲被重复攻击那种地方也一定会收到损伤。
队长暴喝了一声,他这一生正如剑术一样追求的是绝对的压制,要么彻底压制敌人要么被敌人彻底压制,现在这种打法就像是两个剑客在练习一样,他明明每一击都用出了最大的力气。
他们的周围站满了重甲士兵,却没有任何一人敢上前干扰,这时候诗友凌才突然明白为什么说书人口中单挑的故事经常发生。因为在两个人对招的时候寻常人根本不知道何时该插入进来,如果破坏了对手的进招还好,如果干扰的是自己人……这种级别的对战一招就足以分出胜负,没人敢负那种责任,他们能做的只有把对手围起来,就算队长真的落败也不能放他离开。
队长突然停下了招数,任由诗友凌顺着裂缝刺入自己的身体,长剑深入足有一寸有余。但诗友凌却大惊失色,他好像忘记了盔甲不止有一层这种事情,他刺进去了,也成功伤到队长了,但是这远远不能让队长失去活动能力。
队长猛地用力,他胸口的肌肉在此刻彻底收紧,竟然强行利用盔甲卡住了诗友凌的长剑,然后猛地一踹,将诗友凌的身体揣进了那堆断壁残垣之中。
“你不会现在就死掉的,在我审讯你说出究竟是谁透露了消息之前。”队长拔剑,将艺术品一样的剑随手丢在旁边,这就是以伤换命之法,他可以这么玩是因为他里面还有一层甲胄,这是他今夜最大的保命手段。
“真可惜,你也好强,要是平时我肯定会舍弃生死和你打一场的。到现在可是在兵变啊,换句话说就是战争,战争的目的从来都只有获得胜利,无论用什么方式!”诗友凌脸上几乎难以压制住笑容。
队长的下一脚踩空了,他突然发现那个地方被丢了一样东西,一块……绿色的西瓜皮,就是这小小的被忽略的东西彻底改变了战局,他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平衡,朝着下方摔去。
这可是重甲,穿上去是不容易被破坏平衡,但是一旦失衡想要恢复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再见。”队长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脸上被诗友凌狠狠踩了一脚,他竟然借着队长摔倒地上的瞬间跳上了房梁,奔向了远处那团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