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逢青来说,初中阶段的数学还是比较简单的,毕竟数学规律是宇宙间最普遍的规律,这里与地球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将李胜送来的整本初等数学教材学完,李叔还以为自己找到个数学天才。
然而当他们开始进入中等数学学习后,很快就被现实教育了。毕竟高中数学这个东西,当年做不出来,如今加上虚空之力,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在确定逢青确实没有数学这方面的天赋之后,李叔也只能无奈放弃培养一个帝国数学新星的幻想了。
阿瑶就安静的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上林旧录》。看着李叔长吁短叹的样子掩嘴轻笑。
正埋头奋斗的逢青抬头看了一眼阿瑶手里的书,赶紧表示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历史。
李叔摇了摇头,似乎也终于放弃培养帝国数学新星的远大计划。
“其实以你和阿瑶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学文史或许确实更合适。”
说着看了看阿瑶手中的书,“不过这本不行,这是地方史。学习文史必须培养基本的唯物史观,要从基础教材开始。”
唯物史观这四个字实在是令逢青熟悉到感觉格外违和。
“文史基础教材家里是没有的,不过在上林图书馆都有。我们可以去借回来用一下。”
边说还边站起身来,一副立马要行动的样子。
阿瑶赶紧劝道:“时间不早了,青哥还要回去呢。”
李叔摸了摸脑门,笑得爽朗:“也是,阿青先吃了饭再走吧。”
“可是冰箱里没菜了。”阿瑶有些无奈。
说着指了指桌角油纸包里剩的几根江米条,“家里就剩这些吃的了。”
事实证明,作为那么多年的老警察,李叔平时的生活能力并不很强。
“去老爹那里吃面吧。”逢青见李叔一脸尴尬,搭了句话。
“那不行,我们去了老白肯定不愿收钱,他开个店不容易。”
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李叔一拍大腿:“这一周你们两个小家伙学习也辛苦。我待会儿打个电话给老白,带你们去吃炸鸡。”
阿瑶听得眼睛一亮,可是很快又有些纠结,“可是……贵……”
炸鸡这种高度工业化的食品在地球上的工业国里是很廉价的东西。然而帝国北方的食品工业衰败已久,无法维持廉价的肉食消费品。
如今上林城里的炸鸡连锁店,基本是外国企业。
售价相对普通人家的收入,也不算便宜了。
长安街地处上林东南一隅的平阳区,平阳区总共三条街道,长安、伏于、清和。
而整个平阳区只有一家名叫买基克的炸鸡店,在经济最繁荣的清和街上,距离李叔家得有十数千米。
家中有一辆李叔年轻时买的小型轿车,那个年代汽车倒并非稀罕东西。
家中楼房后的街上有专门划出的停车区,只是走过去看时,四处空旷旷的。
仅有的几辆停在这里也基本都落了灰,看起来是少有用时。
拉开车门,整辆小车都摇晃了两下。等三个人都坐上来时,一股老旧皮革的味道直冲脑门,差点让逢青原地晕车。
小车速度似乎并不快,却晃晃悠悠,未几时已经到了清和街。
天色已经不早,这里的街景较之长安街却仍要繁华不少。主干道路上的雪已被扫除,甚而零星能见几个环卫大叔坐在街边的房檐下休息。
车子停在了一栋橘橙色的建筑下,外面玻璃门上贴满了满脸滑稽表情的黄鸡。
李叔去前台点菜,两位小朋友环顾四周,想找个位子。
这里面的人并不算多,隐约能听到旁边一些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说些什么。
大约阿瑶早就习惯了,只是带着安静温和的笑看着逢青,似乎在等哥哥选个位置。
逢青的目光瞥见远处内里一张桌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李胜挺拔端正的背影哪怕穿着常服丢到人群里也显得鹤立鸡群。
他正和一位老者谈论些什么,目光专注而严肃。
等他发现自家弟弟妹妹站在旁边,转过头时面露惊喜:“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在这儿?”
说着从一个尚未开封的小食盒里拿出两个长得像蛋挞的糕点递了过来。
桌上的食物并不多,他之前只吃了些散放在木质餐盘上的炸薯条。
“叶先生见笑,这是家中弟妹。”
“哈哈哈,无妨。”这位叶先生穿着宽大的罩袍,胸口纹着按三角形态分布的三星标志,鹤发苍髯,看上去像个少了法杖的近战法师甘道夫。
李胜向自家弟妹介绍道,“这位是帝国刑侦学的专家叶凡先生。”
“叶先生好。”两位小朋友乖乖问好。
老人轻抚几下长髯,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两个看上去形貌颇不寻常的孩子,轻轻点头。
“叶先生。”身后李叔点完菜出现,传来沉稳厚重的嗓音。
“李治安官啊,许久不见了。”
“是啊,我退休以后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先生倒是老当益壮,还在为国效劳。”李叔对着自家儿子点点头。
“你们有正事就先忙吧,我带两个小家伙去吃个晚饭。”
“您请便。”
李胜此时却站起身来,将桌上的小食盒拿起,转身放到阿瑶手里。
同时用眼睛看了看父亲,也点点头。“这小食我也吃不完,给弟弟妹妹们带回去吧。”
李叔与这位叶先生看起来是旧识,但看李叔的样子似乎并不太待见这位叶先生。
三个人找了张长桌坐下,气氛还有些诡异的沉重。
“啊青。”
听到李叔叫自己,逢青抬起头看着对方沉重而严肃的眼神勉力挤出一副问询的表情。
“你接下来要开始学文史,我有些东西是要事先和你说清楚的。”
“嗯。”逢青乖巧点头。
“你看到那位叶先生胸前的图案了吗?”
“看见了。”
“知道那是什么吗?”
逢青老实摇头,“不知道。”
阿瑶插嘴道:“是秩序教派的标志,是当今世界三大教派之一。”
“嗯。这位叶先生是我大学时同系的师兄,后来也曾是位意气风发的帝国警察。如今嘛,呵,应该是平步青云了。”
“昔年太祖率龙骧军北伐,扫除了自第二次虚空战争之后形成,历经数百年,腐朽已极的贵族共和政治形态。塑造起一派全新气象,才有之后百年帝国崛起,雄霸寰球。
想不到时至今日,堂堂帝国龙牙,却又和百年前一样。不入教派,便只能一生碌碌。”
李叔的语气平淡,他看着逢青:“世人爱用文史做装点门面的手段,发明些花里胡哨的名词,然后抱着就自以为教派。一个左脚派就不许别人用右脚,一个右脚派就不让别人用左脚。其实大抵只是人类天生爱分敌我罢了。”
“你既然要学文史,不论你将来信仰什么,教派也好,主义也罢,我只希望你记住文史学问里一些最初的概念和理想。”
李叔因为衰老而像是枯树皮一样的面庞上,眼睛一如每一个熟悉他的人一样永远带着坚定与温柔。
此时的逢青却从里面看到了一种难以察觉的哀伤。
正好服务员终于把食物端了上来,李叔才指了指食物,“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