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算是幸福,追求51人份幸福的璃洛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她们,因为要成为不死军团而被迫喝下安莉尔斯之血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在监督人没有强制要求行动的那些许的空挡期内,以从外面被带进来的那些孩子为主导,故事里的幸福,让大伙为之神往。
然后,在计划失败的最后,聚集在一起的51个孩子,和最后的监督者一起喝下了古堡里最后的那些安莉尔斯之血。
她们彼此之间做出了约定,如果有人能活着离开,要替大家寻找到那份幸福。
但是幸福具体是什么东西,她们谁也说不清楚,有记忆开始就在古堡里的孩子们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外面带过来紧急补充人数的那些孩子,受限于年龄和阅历,也说不清楚。
幸福是很好的东西,因为故事里幸福的人都是开心的。
过于笼统的解释下,大家对于幸福的理解也过于笼统,璃洛记住了那些笼统的目标,却不敢确定怎样做才是幸福的。
所以她一直在想,一直在问。
最开始的村子里的大伙曾经告诉过她,等她长大了之后,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之后,她应该就能明白自己想要的幸福是什么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并没有长大。她和人类这个种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虽然少女曾经也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曾经的同伴,哪怕稍稍承受了部分自己的安莉尔斯之血延长了寿命,也的确正在老化。
而璃洛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已经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但是她依旧和以前一样。
因为她见识到的那些所谓的幸福,一点都不幸福。
或者说,在‘长大了的人类’的视角中幸福的那些事情,在璃洛看来,可有可无。
那是复杂的欲望得到满足之后的愉悦。
而存在于那51人故事里的幸福,没有这么复杂。
璃洛追求的那51人份的幸福太过于简单了。
而‘人们’生活的地方,过于复杂了。
二者之间理解的那份幸福,无法兼容。
直到流星城出现了。
那是一个足够简单的城市,所以,时隔多年,璃洛终于找到了几份幸福。
她还会找到更多,当然,除了幸福,悲伤也在累加。
璃洛不会死,但是其他人会死。
流星城的人们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
哪怕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半吸血鬼半精灵的流星,在璃洛第二次感知到那异常的时光回溯之后,璃洛发现了,流星正在开始变老。
虽然只是多出了一个稍稍不注意就会看不见的皱纹,但是流星的灵魂变得沉重了。
她在变老,几百年后,她会死。
但是璃洛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开始意识到那两次似乎只有她察觉到的时光的回转,会不会是某个和她一样开始对身边的人老去死亡感到厌烦,结果能力又足够强大,直接逆转了时光,让老去的人重获年轻呢?
璃洛只能依稀感觉到时光的回溯,却无法追溯源头,作为人类种而言,她强大的不可理喻,也许可以和成年的巨龙媲美,但是这样的强度也依旧无法逆转时间,她无法和那个暂时只能算是她想象出来的强大的存在一样通过逆转时间来规避这份悲伤。
但是,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也说不定。
她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也有可能通过注入大量的魔力,构造出某种魔法阵,来规避常规的死亡。
但是,死亡究竟是什么,因为不会死,璃洛无法确定死亡的真正形态,所以无法思考出合理的魔法来应对。
璃洛准备另辟蹊径。
既然没办法直接规避死亡,那么,就稍稍做一点小改动,比如说,死后维持住魂体,将其投入某个具有强大魔力的物体中,模拟新生,让魂体维持在死亡之前的状态下诞生为新的生命,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没有死亡呢?
虽然思考了各种各样的方案,但是没有用于试验的机会,首先是愿意把自己的灵魂交出来让人摆弄的人,然后是具有强大魔力的物体,需要什么类型的物体,又要具有哪种类型的魔力,所谓的庞大具体又是怎样的程度。
一切都只是璃洛一个可以说是天方夜谭的想法。
如何付诸实践呢?
契机是流星城例行举办的某次宴会,大概是这些年里脑子里装着的想法太多的关系吧,比起往昔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没心没肺,如今的璃洛的日常虽然依旧随意,但是仔细留心观察的话,还是可以发现些许的反常。
流星察觉到了这一丝不妥,所以,在大伙起哄给璃洛灌酒的时候,流星这一次没有阻拦。
平时总是注意让璃洛不要喝的太多的流星没有出来扫兴,反而是鼓励璃洛多喝一点,璃洛察觉到了这份反常,却在看到流星眼角愈发深重的皱纹的时候,心底一紧,在大脑思考之前,身体先一步喝下了大量的酒水。
然后,接着酒精的麻痹,大脑逐渐昏沉,乱如麻的思绪好像被某个看不见的大剪刀剪的稀碎,数百年没有过了吧,就这样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的状态。
那次醉酒之后,流星从璃洛口中得知了她的部分想法。
所以,在流星老去之后,愿意把灵魂交给璃洛摆弄的人出现了。
然后,流星城的大伙似乎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在某一天向璃洛请辞,通过传送门离开了流星城,在某个森林深处建立起了新的村落。
具有强大魔力的物体,也出现了。
但是,那只是璃洛的某个想法,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如果失败了的话,流星城可能会就此损毁,而死去的流星,说不定也会因为误操作或是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魂体破碎。
向来不知压力为何物的璃洛感觉到了压力,但是大家都在鼓励她。
反正自己本来就快要死了,试一试也没什么。
作为当事人的流星表现的相当豁达。
流星城的大伙也是一样的意思,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大概是受到大家那种豁达情绪的影响,又或者是确确实实的观察到流星的时日无多,璃洛做出了决定。
她开始试着将自己的想象付诸实践。
以流星城为媒介,注入流星的魂体,加入自己的魔力,以及安莉尔斯之血,然后,撕裂自己的部分魂体作为‘生’的模拟。
撕裂魂体的痛苦超越了璃洛的预期,不过,这是事前没有和大家解释过的事项,所以只要不被大家察觉,就不会有问题。
这就是璃洛的构思,就和她追求的幸福一样,是很简单的想法。
流星城是用以孕育生命的媒介,流星的魂体则代表着‘死亡’,脱离了肉体的灵魂,会逐渐消散,那就是璃洛认为的‘死亡’。而在这其中,加入‘不死’的自己的部分魂体,将二者融合,然后注入流星城内部,最后再激活城内自己绘制好的炼成法阵,将这个魂体注入新的躯体内,通过流星城蕴含的强大魔力,用以激活这个生命。
这就是璃洛模拟的一次‘轮回’,她的思维依旧简单,如果换那些德高望重的大魔法师来看的话,也许只会斥责璃洛的榆木脑袋,然后对这个简单的好像是玩笑一样的计划嗤之以鼻。
但是,实际结果是,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
生命被激活了,但是流星,并不是原来那个流星。
魂体的融合以及二次激活,会有一个重置的过程。
那是规则。
那是生的职责,所以,在时间夹缝之中,生履行了她的职责,重置了流星和璃洛的那部分魂体。
璃洛昏迷了,而流星城也在失去了璃洛的控制之后,失控飞远了。
流星城化作了天边的某颗星星,注定要名为流星的那个新生命,还在流星城内汲取着魔力,等待着复苏的那一天。
而那天之后,失去了部分灵魂的璃洛也失去了大量的记忆。
灵魂,是记忆的载体。
璃洛在撕裂魂体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这个规则,然后,她忘记了这个规则,和其他大量的记忆一起。
那天之后,璃洛依照本能加入了附近的某个国家,重新学习,开始长大。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和简还有桑叶一起,目睹了流星的重生。
她的好友重生了,不过那个时候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是对着那个自天边划过的流星许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