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垦的手指轻轻捻动，想把从桌子上黏到的脏东西弄掉，眼中闪烁着不愉快。
比起外观，这辆钢铁巨兽的内部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黏糊糊的地板，酸臭的空气，扭曲且毫无美感可言的内壁，邓垦被强化了的感官在这种环境下，不断向大脑传递着恶心的信号。
反而是身边光鲜亮丽的少女骑士毫无阻碍的在酣睡，小巧的鼻子时不时皱一下，仿佛也被恶臭的空气给熏得不行。
“就这还是贵宾室？”
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无法想象普通车厢是什么样子的。
吱——
门被推开，胖胖的布莱恩带着他的女助手走了进来，邓垦与之对视，点点头，没有再进行任何交流。
贵宾车厢的众人穿着方面比起车站见到的平民确实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邓垦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金发少年，胸前吊坠上的硕大蓝宝石格外显眼。
少年身边白发苍苍的老仆人注意到了邓垦的观察，报以一个微笑。
这什么钟楼学院导师名号确实挺好用，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知道这个身份后都对自己尊敬有加。
昏黄的灯光微微晃动，这节车厢大多的客人都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只有邓垦感到越发清醒，感知能力进一步的强化，就连火车最末尾车厢里的那匹骏马摇晃尾巴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这便是不死族的天赋，昼伏夜出的恶魔，邓垦喃喃道：“晚上了吗？”
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六点半，在这个季节，外界应该已经黑黢黢一片了。
耳朵颤动，在一片风声，呼吸声，火车运作的轰鸣之外，似乎还有别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脚步声，飞奔而来的脚步声！
熟睡的蒂娜突然睁开双目，猛地站起身，嘴角还挂着串一指长的口水：“出事了。”
车厢内的其他人也纷纷清醒，布莱恩提了提勒不住巨大肚腩的裤腰：“怎么了，圣骑士大人？”
蒂娜闭眼感受：“有大量不死族从车身右方袭来。”
布莱恩和助手的脸色一变，连忙走出了车厢，往前一节的驾驶室跑去，高喊着：“托尔军士官，望远镜，右方！”
驾驶室里的军士长听闻，连忙拉下巨大的镜筒：“看不清啊。”
蒂娜掏出那晚的厚厚典籍：“相信我，数量很多，保守上万。”
上万……
军士长和布莱恩双双愣住，嘀咕着这个数字，满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吗？圣骑士小姐？”
“现在你的望远镜应该能够看清了。”
听到蒂娜这句话，布莱恩连滚带爬端起望远镜，只一眼，他立刻回头，对着手下大喊：“通知全员，准备作战，车辆右方！”
邓垦能从声音里听到明显的颤抖，军士长挪过镜筒，他看到了远处乌压压一片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正不断向这里冲来。
几个眨眼的功夫，已经能稍微看到一些行尸的影子，由尸体汇作的海浪，正于荒原之上奔流！
蒂娜往后方车厢走去：“不对劲，袭击火车的尸潮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除非……”
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微芒，蒂娜撕下一页纸，扔在走廊上：“其职为眼！”
纸张化作一圈圈波纹状的亮光，顺着火车的墙壁不断扩散出去。
光芒化作乌有，蒂娜紧蹙眉头：“本以为这辆车上有什么不死族想要的东西，看样子不是。”
奔腾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成群行尸汇聚的嘶吼逐渐盖过了火车轰鸣。
原来宛如巨兽的钢铁火车，在尸体洪流的映衬下像是澎湃海啸里的一艘小渔船。
民兵和士兵手持枪械，枪管从火车铁壁上的方形小洞伸了出去，视线从枪管和洞口的夹缝里向外延伸。
“尽量打头！”同样在瞄准地军士长开始发号施令：“准备！”
“开火！”
砰！砰！砰！
枪声不绝于耳，邓垦望着士兵们脚边的蒸汽桶和枪械上闪耀的蓝色光晕，有些好奇，这就是奥能科技？
紫蓝色的枪弹，夹杂着滚烫的蒸汽，一发就能将一只行尸半个身子炸成碎片。
威力确实恐怖，但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依旧是九牛一毛。
咚！咚！
飞奔而来的行尸毫无停顿地向火车外壁撞去，身躯撞击火车的一瞬间就化作碎肉残渣，可见其力度之大，尽管无法撼动钢铁墙壁，它们依旧前仆后继，不知停顿，不知痛楚。
不断遭受撞击的铜墙铁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车内的平民都环抱脑袋蹲坐在地瑟瑟发抖。
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上一夜，确实是难以忍受。
好几公分厚的钢板也开始微微变形，向内凸起，行尸们用身躯化作的炸弹虽然收效甚微，但数量实在恐怖。
布莱恩坐在凳子上，指挥着士兵轮换驻守，宽大的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他明白，这种进攻只是开胃小菜，上万不死族，除去行尸，一定会有更加可怕的存在。
细小的眼睛向着蒂娜和邓垦投来求助的目光，他舔舔干裂的嘴唇，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圣骑士大人，导师大人。”
很想否认自己有能力处理，奈何之前也吃了这个导师称号的红利，邓垦只好一言不发。
蒂娜终于睁开了眼睛：“是巫妖，只有高阶统领才可以让毫无智力的行尸如此有序进攻，已经探查到，但距离太远，我无法进攻，而且我要留守这里，很快枪械的攻势就抵挡不住了。”
知道对方在注视自己，邓垦一筹莫展，我能干啥，我只是半个萌萌的吸血鬼……
蒂娜指着天花板的圆盖：“我们能够到火车上面去吗？”
“可以……”
“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这点程度我们死不了。”
听着蒂娜的话，邓垦扯扯嘴角，这就给我做决定了？
爬上火车顶部，狂风袭来，车内那种难闻的气味终于消散不见，邓垦心情也好了许多，伸手拉起第二个爬上来的蒂娜，开口询问：“所以我能做什么，炼金术是研究性质的学科，实战能力非常有限。”
为了不暴露自己，邓垦只好顺口胡诌，没想到蒂娜没有任何异议：“但黑夜，是不死族的主场，血族，更是黑夜的君王。”
“能看到吗？”
蒂娜的手臂抬起，邓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出去，视线不断延长所有的事物尽收眼底，每一粒沙子在眼里都清清楚楚，邓垦终于体会到了血族的奥妙。
很快，一颗腐朽破败的头颅映入眼中，头骨上黏着几块腐烂的血肉，空洞的眼眶里是两团幽深的蓝色火焰，下颌骨一张一合，似乎在念叨什么。
再看看那只古怪尸体手中的木头法杖，邓垦已然确定：“看到了。”
蒂娜点头：“杀了他，拯救我们。”
收回目光，二人对视，冷风不断从鼻腔灌入，一直蹿到天灵盖。
依旧没有从少女眼中看到什么情感流露，邓垦沉默许久。
昨夜遭到袭击，变为非人生物之后，邓垦很难有情感波动，同样，现在也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一般他开口：“好。”
火车顶上，寒风呼啸，邓垦的风衣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