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校长,我觉得我们应该有所行动了。”
三峡外,保持了半个小时静默的通讯频道中响起了一个沉闷的中年人的声音。
“宫本家主,屠龙这种事儿,需要的是耐心,不管是身为屠龙者,还是作为后勤支援。”昂热说着话,视线看向了白帝城城墙脚下紧贴着陡峭山崖的那艘名义上来自东京早稻田大学的科考船,轻声解释,“我之前说了两个小时,现在过了多久?”
“志雄,你不用向我道歉,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当年还拿过我的校长奖学金,我对学生向来宽容。”昂热意有所指,“你在卡塞尔学院名列前茅,是十年前的全校第一,你应该很清楚卡塞尔学院学生们的实力,现在这批人,比当年你的同级生们只强不弱。”
“当然,他们是被您给与诸多信任的学生。”名为宫本志雄的日本男人长长的舒了口气,随后频道再次静默了下来。
昂热思索着宫本志雄意有所指的话,微微垂下头,低沉的笑出声来。
是啊,被我给予了相当信任的某个人。
———与此同时,日本,东京———
“稚生,你怎么看?”苍老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厅中响起。
“让宫本家主贸然试探不是个合适的选择。”一头黑色碎发的少年跪坐在榻榻米上,给自己对面的老人斟上了一杯酒,“全世界的混血种都知道昂热是个复仇心切的恶鬼,他既然愿意在这种临门一脚的时候保持克制,就证明他对他的学生们真的很有信心。”
被老人称为稚生的少年默默的侧头,看向了大屏幕,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巨大的荧幕上有三张照片。
分别是徒手攀岩中背着巨大怪异武器的S级。
立在悬崖边缘,闭着眼睛,张开双臂用镰鼬倾听这个世界的学生会会长。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低头看向放在自己右侧的两柄到,童子切安纲、蜘蛛切。
“你果然盯上了楚子航么?”老人的笑声中带着几分快意。
“是啊.......”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看着那莫名有些熟悉的面容,轻轻的呼了口气,“看不透啊。”
“你说他们三人中,谁能斩获敌首?”
“路明非。”
“因为看不透?”
“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他是昂热亲自认定的S级。”
“不愧是我的继承人。”
———
此时此刻,被全世界的混血种放在案桌上拿来研究生平过往的路明非,此刻正愤怒的嘶吼着。
而回应他的怒吼的,是同样暴怒的嘶吼。
诺顿失去了自己下半身的知觉,斩斧插入背脊的侧面连续十一次的爆炸零解,腐蚀了龙王的肌肉和神经,甚至直接破坏了脊椎的功能。
尖锐的龙牙与琉璃棘发出了尖锐的呲啦声,仿佛用玻璃的尖锐处去划黑板,那极度尖锐的声响让人打心底里感觉不适,一身汗毛都能立起来。
路明非收敛了声音,他转头看向了失去了下半身之后,依旧尝试用脖颈和牙齿来对付自己的诺顿。
路明非清晰的看到诺顿的牙齿和琉璃棘一同出现了裂痕。
他突然觉得很想笑,所以他突然笑了出来,惨烈的,悲伤的笑,“老唐,你到底是有多恨我?”
咔吱咔吱的声音在路明非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渐渐平息了下来。
龙王眼中的黄金瞳暗淡了几分,诺顿松开了嘴巴,巨大的脑袋缓缓的缩了回去,他脖颈伸展,缓缓的躺在了几乎凝固的青铜之中,狼狈的龙王用低沉的声音回答了路明非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诺顿缓缓的转动瞳孔,看着站立在自己身上,已经击败了自己的屠龙者,“动手吧。”
路明非站在龙王的身体上,他没有按照诺顿所说的动手,而是重新提出了一个之前就问过的问题,“你是谁?”
“谁?”诺顿的视线转向了大厅中巨大的青铜穹顶,他盯着那庞大的根须腐朽了的世界树的徽记,突然狰狞的笑了起来,他昂首,转向路明非,喉咙之中低唱着奇妙的声音,“我是诺顿!是......灰之.....王。”
汹涌的龙炎擦着路明非的脑袋落到了空处,在斩斧零解的爆炸声中,诺顿的身体失去了力气,那高昂起的头颅坠落了下去,狠狠的砸在了凝固的青铜之上,弹起,碰撞。
最终归于安静。
路明非凭借着斩斧被甩开的力道,狠狠的旋转了一圈,扣动机廓,斧刃归于尖端,他将斩斧劈向了突然出现的男孩。
路鸣泽却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他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那怒张的琉璃棘距离自己的额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岿然不动。
“哥哥。”路鸣泽轻轻叹了口气,对于路明非的敏锐,他也有些无可奈何。
“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对吧。”激烈的战斗中,在诺顿那羡慕和愤恨的一眼中,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诺顿的憎恶和羡慕,到底从何而来?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选择不穿上铠甲,没有带上足够的补给,却反而莫名其妙的摸出了一瓶古龙血揣在身上。
那是煌黑龙的血。
“哥哥,你之前说我是恶魔,但是实际上我应该是魔鬼,你也算是饱览ACG文化的,魔鬼是什么样的东西,不需要我向你赘述对么?”小男孩露出了恶劣的笑容,“我的目的就会让你接受权与力,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提前做一些布置和安排......”
.......
路明非想起了自己第一天沐浴古龙之血后的第二天。
“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谋划了。”路明非声音低沉。
“你吞噬了我的力量,获得了权与力,在那一瞬间,你是完整的,而诺顿却是残缺的,残缺的诺顿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为了战胜你,他必须要和你做同样的事,吞噬血亲,但是他也绝对不会去吞噬康斯坦丁获得能对抗你的力量。”路鸣泽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路明非,笑的开心极了,“更何况还有保险,毕竟对于别的龙类来说,吞噬这种事儿,必须是物理意义上的吞噬,跟我们不同,所以他最终在反抗无效的情况下,最终能做出的选择,不过就是拼死一搏和引颈就戮罢了。”
“他选择了引颈就戮。”路明非从诺顿的身躯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那狰狞的龙首旁,“老唐,选择了引颈就戮。”
“或许是吧?谁知道呢,我们只有最后的结果。”路鸣泽像是聊表遗憾的耸肩。
“不,只有老唐会选择引颈就戮。诺顿是不会选择等死的。”路明非转头看向了路鸣泽,他盯着男孩,“你把一切都算进去了,你动了我的脑子,还利用了诺顿拥有了人性的弱点。”
路鸣泽沉默的盯着路明非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哥哥……”
他欲言又止。
一股猛烈的震动突然感动了整个青铜城。
男孩想要说的话突然被卡在了喉咙中。
尼伯龙根失去了维系其存在的本体,开始解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