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资料,吉萨德的供热星在六年前受损,此后常年处于六十至八十冰度(秦承推断是零下三十到零下四十摄氏度。),供热星停止运作后气温可达二百冰度。曾经在新年时随父母去呼伦贝尔探亲的秦承可太清楚零下四十度是怎样的酸爽了,而一百冰度大概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二百冰度?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现在他只担心奈缇会不会找不到回去的路,虽然没有雪花飘扬,但风力依旧不减,将地面表层的浮雪卷入半空,遮挡人视线。
“我说,我们这是在往哪走?”秦承把奈缇被风吹偏的帽子微微向下拉,免得她额头细嫩的皮肤受寒风摧残。
“估计你在供热星停止运行之前就被抓去了。”少女纤细的身躯经不住风的猛烈攻势,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要栽倒在秦承怀里,可脚步丝毫没有减慢的意思,每一步都坚定而有力。
“这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 啦,吉萨德的发展速度有多快你是知道的,可能打个盹的功夫自己家的隔壁就已经搭好了地基,过些时日就变成了一幢充斥着小孩子吵闹声的新房,惹得你无法安眠。”奈缇滔滔不绝地解释着,面罩被口鼻呼出的水蒸气打湿,在一瞬间结冻,又被下一次呼出的温暖气流融化,再次结冻,循环往复。
秦承仔细回忆了一下资料上关于建筑的部分——吉萨德房屋建筑高度皆为三米左右,单层,公共场所无例外。土地除建造外禁止他用,违者交由大巫师处置。山中平缓地带可用于建造。想到这,他已经把奈缇的目的猜了个捌玖不离拾。
“可是为什么不去山洞附近呢?既然你能找得到更远处的,近处的也不在话下吧?”
奈缇没有回答,任冷笑声在风中散去。
“因为太冷了吗,没有在山洞时活跃了,可明明刚才还像个小喇叭一样。”秦承自言自语着,脑海中猛地浮现了帕梅洛丝蜷缩在豆袋沙发里无助哭喊的身影,那时她也是这样默不作声。自己是不是对奈缇说错了什么……女人实在是太麻烦了,自己这种钢铁直男永远搞不清她们的想法和小心思,可不能再思考这些了。秦承用掌心和手腕的连接处敲了敲脑袋,试图保持清醒,可隔着厚重的防寒衣物,敲打都变得绵软无力。
“发呆的山鬼,做白日梦的山鬼!到了目的地,还傻愣着干什么,没被风吹够?”奈缇扯了扯秦承的衣角,示意他进入眼前的建筑。门锁已被破坏,想必这里空无一人。
“啧,门锁都变成了这副模样,这里还有搜的必要吗?物资估计早都被别人拿走了。”
“诶,果然在发呆,都没看见我开锁时的英姿,太可恶了!”
“少吹牛,”秦承食指关节轻刮人鼻梁,“这可不是你能干的活。”
“我没……算了算了,先进去再说。”
本以为奈缇在山洞中定居是因为吉萨德房屋的牢固程度无法抵御狂风,毕竟追求速度的同时很难追求质量。可前脚刚踏进门,秦承就改变了这种想法——也许是建造方式的不同,即使屋外寒风呼啸,屋内也是一派平静与祥和。他真想把给自己服务过的设计师建筑师都送到这里上个三五年学,免得自己再受半夜三更被雷声吵醒的痛苦。
“你是不是被冻傻了,怎么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奈缇不满地鼓起腮帮。
“不不,我就是很好奇你为……”
“谁?”
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秦承。
双方的沉默只持续了三秒,就又被那个声音打破。
“回答我。”
秦承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一个需要物资的无名氏。”
奈缇径直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因为寒冷而失去理智了?口出狂言!一个女孩子,竟……”
“队长?”秦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大家都在这了,你是谁?休想冒充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手法拙劣的骗子!”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喊。
“一个,不,两个需要物资的无名氏。”秦承学着奈缇的语气回答,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待“交涉”,可再传入耳中的不是谁的话,而是搏斗声和惨叫声。他这才反应过来奈缇去和那些人正面交锋了。
他发了疯似的冲过去。
这个笨蛋!那可是一队人啊!
很显然他错了。
四个人都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面部、颈部和腹部的伤口深浅不一,但切口都平整的近乎完美。“队长”口鼻中充斥着血沫,布满血丝的眼球被剜出,靠着和皮肉仅存的一点联系悬在眼眶边,像极了万圣节时小孩子们所戴的整蛊眼镜,按下开关眼镜中安装的道具眼球就会弹出。那个一惊一乍的女人半张脸皮都脱落下来,面部一半猩红一半白皙,若不是在活人身上看见,真的称得上是艺术品。空气中弥散着血液腥甜的味道,惹得秦承头晕目眩。
“来吧,整理物资。”奈缇拎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尖刀,眼中笑意盈盈。多重的感官冲击刺激着秦承的咽部,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救了无能的,险些冻死在外面的我,却杀了努力生存下去的他们啊!”
“和这些没关系啦,快点来搬东西!你看你看,他们的存粮种类好丰富!”
秦承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幢房子的,只记得临走时瞥了一眼四具赤色头发,皮肤白皙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