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觉得这一觉睡得和往常不太一样,感觉过了很久很久,都未曾醒来。
但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闹声没有了,问候声也没有了,周遭是无尽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就这样沉寂着,他自知自己并没有死亡,能够呼吸,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现在只是类似植物人一样的存在。
虽然让他接受这个事实花了非常长的时间,但不管怎么说,从他自己的知识储备来讲,他的状态只能让他想到这个。
睡去... 醒来...
眼前仍然是无尽的黑暗。
这样一片死寂,约莫有快3天时间了,他成为植物人的时日,也要接近一个月,当然,这不是他自己能够明确知晓的,不过是对之前周围与他交谈的频率,做出的一个推算。
“吱呀...”
沉重的铁门打开声,划破了本该是死寂的空间。
有人进来了。
伴随着似乎是皮鞋叩击瓷砖地面的踏踏声靠近,谢泠松了一口气。是熟悉的脚步,李医生来给他打营养针了。
“谢泠啊,你也不要怪李医生我无情,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打营养针了,剂量是往常的1.5倍,可能会感觉有点撑...你就当做,当做最后一顿吧...”
说到这,李医生停顿了片刻,谢泠的心中也甚是波澜。
什么叫做最后一针?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泠竭力的想挪动身子,但是身体并没给他任何回复,就像往常一样,他都快适应这种状态了。
“诶...这几天呢...外面变化有点大...我可以断定,这是一种病毒,它让人攻击性变得极强,变得失去自我,退化致仅存一些本能的意识...就像...就像美国大片里的僵尸病毒...呵呵...连行为也很类似...”
耳边传来李医生的自说自话,和叮铃咚隆的玻璃药瓶配药的声音。以及一些谢泠觉得比较陌生的,金属快速碰撞摩擦发出的声音...... 就像电子游戏里面,枪械上膛的声音。
什么?僵尸病毒... 这是在开玩笑吗,怎么可能真的有这种病毒存在。等等...他... 有枪?
谢泠内心更加慌乱,他依然在努力的驱动着自己的身体,那个仿佛是枪械上膛的声音让他彻彻底底的慌了,这个一个月来一直在给他做营养注射的李医生,恐怕是疯了。
什么僵尸,什么病毒... 都是扯淡!没被汽车撞死,我可不能这样被这精神病被杀了!还...还是动不了。
尽管这次谢泠已经十分努力的挣扎,换来的也只不过是指尖轻微的一丁点麻痹的知觉,但这离动起来差的太远了......
谢泠松下劲来,他不打算再做抗争了,朴实无华的25年,没有好的成绩,没有好的工作,没有能拿来拼的父母,甚至,还没谈过女朋友......
就这么一场车祸,连死神都嫌弃他太过平庸,让他回到了世界上,作为惩罚... 却剥夺了他唯一可能能稍微引以为傲的身体。
市中心的健身房才办了不到半年的卡,想想真亏啊......
如果能努把力,可能当上主管的就是我......
考不上大学就要去老爸上班的工厂里做小工......
“砰!”
呃......
走马灯式的回忆,被窗外传来的巨大的声响瞬间抽离。谢泠本以为这个声音可能会更加震耳欲聋,本以为这是他这平凡的一生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他完全想错了。
就像往常一样,他总是以最坏的意图来揣摩他人,他惯性的认为,李医生疯了,想要结果了他。可现在......
空气中弥漫着的腥味很快就漂至了谢泠所在的楼层,异常呛人的味道勾起了谢泠不太好的回忆,两次的味道是完全一样的,是血的味道。他仿佛重新回到了马路的中央,仿佛......身体再一次的受到了重击。
在弥留的意识当中谢泠惊奇的发现,刚才车祸的回忆带来的痛感居然是那么的真实,以至于他一个月都未曾动弹的身体稍微做出了一点回应,盖在胸前的被子,从旁边滑落了下来。
被子滑落的感觉,是那么的亲切,真实,却又感到有些遥远。
谢泠已经很久没有过摩擦皮肤的知觉了,再次重温这种感觉,让谢泠喜出望外。
我...可以感知到东西了!
伴随着背脊传来了医院那种硬质病床特有的触感,谢泠愈发真实的意识到,随着李医生自杀的强烈刺激,他的身体竟然离奇的产生了知觉。
“咕......”
谢泠试图用嗓子发出声音,但得到的不过是微弱的一丝回应,而与此同时,眼睛也像是得到信号一般,视线**现了一些荤杂的色斑,再也不是先前那种一片漆黑。
有......有希望......
谢泠用力撑开眼皮,视网膜感光的瞬间,黑影如同畏惧一般的从眼前崩塌,与之替代的是复杂的色块,逐渐交融成了中间有些许光晕的纯白。
尽管谢泠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视线恢复,但凭借经验判断,他能够分辨出映入眼前的正是医院的吊灯。
“有......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