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她确实给予了我第二条生命。
第一次生命是外公给我的,在原生家庭破碎的时候。
外公给了我食物、给了我爱,甚至教了我关于许多有关花的知识。
所以,哪怕他将我拴在花园的围栏上生活,他对我的爱也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我也很爱他,这时候突然明白,原来…这就是爱。
不同于外婆每天都要腻在外公身边,自己对他们的珍视也是同样爱。
……
但第一条生命离开了,猝不及防的消散在我的面前,就像是蒲公英般随风而逝。
所以,第二条生命,无论如何我也要守护住,哪怕代价是失去花园所有的花。
那天,我获得新生的夏天。
我依旧和往常一样,嚼着虫子,饮着花朵流下的露水。
她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一脚踩死了虫群,一巴掌拍断了花茎,以一种十分高傲的态度俯视着我,就像是遥遥在上的太阳。
对于花朵来说,太阳是何其重要啊,所以,理所当然的,我爱上了她。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有趣。
她告诉我在离花园遥远的地方有一座城市叫做美国,那里有她最喜欢的人——一个叫做大卫的魔术师。
她还说只要我学会了魔术,就考虑移情别恋的事情。
虽然第一次听说爱还可以改变让我有些吃惊,但我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可惜直到最后,还是会在弹指的时候失败。
我有时候会偷看她的侧脸,比起外公白的吓人,比起外婆则柔嫩的吓人,仿佛用力的戳一下也会弹回来一样。
和田中比起来的话倒是有些相像,只是田中的脸要更为普通一些,没那么白也没那么柔嫩。
虽然比起来,我更喜欢田中的那种。但无论如何,我对她的爱是毫无疑问的,无关外貌、无关性格。我喜欢她,我爱她,无关所有。
所以她说的话,我也全然视为事实。
她告诉我,在我没见过的世界中孩子不是被拴在花园前养到成年的,而是会去学校、会去游乐园、会去电影院,会去很多很多自己没听说过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回到一个叫做家的地方,只要住在里面就会十分安心。
虽然还是有些怀疑心理,但我还是相信她说的一切,因为她是没有必要对我说谎的。
所以当她提出世界上有一种概念叫做死亡的时候,我也接受了。
死亡并不是像花一样,随风飘去,落地而生。而是再也看不见天空、再也看不见彼此、再也看不见花朵。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想到沉浸于爱中的外婆将再也见不到外公,我的泪就像是闸门坏了似的流个不停。我的泪没有为自己而流,全然专注的替外婆难受。
我很害怕这个话题,但她好像很喜欢似的,总有意无意的说起。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捧起满怀的花,一朵放在左边的泥土中,一朵放在右边,还有一朵送给她,然后充满自信的说,自己会守护她和这座花园。
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守护住她。
在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花园中只剩下一朵不再刺眼的桔梗花。
——————
“非常抱歉,老爷爷,出题人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个答案。”
少年直视着老人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却始终看不见。
“但是,大家还有一个机会哦,那就是让我加入这个队伍。”
“诶”
“诶”
“所以这也是那个所谓的出题人让你这样做的?”
雪之下再次针锋相对,毫不客气的对着,为了躲避雪之下无处不在的手而有些难堪少年说。
虽然平时的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但此时,眼前的这个家伙,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哪怕不在乎他的感受也没有关系。
就像是青梅竹马似的。虽然她并没有青梅竹马,而是顶着来自姐姐的压力下长大的。
初春也是第一次见到雪之下学姐的这副面孔,之前初春就因为风纪委员工作见过雪之下学姐几面,印象中的雪之下是一个冷酷中带有温柔的人。不,更准确的说是,为了隐藏温柔而刻意冰冷的人。
而且她撸猫的时候,表情相当可爱!
总之,雪之下学姐一味进攻的样子,让初春有些不知所措。
佐天也在一边吹口哨装呆,显然一副不想参与其中的模样。只是断断续续吹的相当烂,反而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这个嘛,倒并非如此,只是我个人非常想加入这个大团队,大家互相依靠。虽然只有你自己的互相依靠,不过我毫不在意哦。”
少年抬了抬有些酸的手臂,以极其自然的语气说出最为冷酷的话,像是死去了般的眼睛,散发出充满攻击性的视线。
“嘘~嘘—嘘~咳咳咳!抱歉…呛着口水了。”
虽然预示到了佐天百分百会被口水呛到,但初春还是为这口水来的如此及时而感到庆幸,于是她为了缓解双方气氛小心翼翼的挑着两人都不会尴尬的词语。
“那个,就是那个啦。现在帮助老爷爷寻找桔梗花最重要吧,所以多个可以使唤?不会,可以帮忙的人不也挺好吗?对吧?”
很可惜,她并不擅长缓解气氛。
就在佐天认为自己应该再呛一次口水的时候,少年突然笑了出来。
“说的很好哦,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比上一代好啊,就连扭曲程度都大大减少了。”
“我明白了,初春。要加入亦或嘲讽也随你吧,但请告诉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接下来的话,去见那个人吧。等见面了就一切大白了。您没问题吗?老爷爷。”
老人先是沉思了一段时间,他还没有想好。等待自己的,仍是记忆中的那抹斜阳吗?即使在她抛弃花园,抛弃自己的几十载后,自己对她的爱是不是仍然像昨天一样澎湃呢?自己是不是早已移情别恋呢?
数不清的疑惑困扰着他,他产生了害怕。
哪怕是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也不曾有的害怕。
但很快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见过了学校、去过了游乐园、去过了电影院,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当面质疑她,世界上是不存在住在里面就能安心的家的,真希望她能像从前一样,高傲的笑着,露出几颗虎牙,然后大骂自己一顿。
真希望在见到她后,能拥有住在里面就能安心的家。
于是他再次看向少年,充满褶皱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幼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