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俱疲的扎拉克妇女推开家门,将自己的女儿轻轻放在地上,
“妮娜,咳,咳,我们到家了,你快去把灯点上。”
“妈妈,你没事吧?伤口不要紧吗?”
“没事的,小妮娜你就别操心了,快去吧。”
“...好。”
自己的孩子真是懂事,
看着对方一头三回头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妇女欣慰地叹了一口气,
但可惜,你的父母都是一群无能的鼠辈,不能带给你幸福的生活。
她揉了揉紧锁的眉头,却不禁发出一声痛呼,似乎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把刚刚才结上的冻痂又给撑开了。
“得快点收拾一下,不然那孩子看到又会伤心了。”
妇女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来遮掩伤口的物体,
“也只能这样了。”
咬咬牙,用劲将沾满泥泞的裤脚撕了一截下来,随意包裹在手臂之上,
“希望不要感染化脓吧。”
她苦笑着,站起身抱住了完成“任务”归来的小女孩。
“小妮娜真能干,都能帮妈妈分担家务了!快来让妈妈抱抱!”
“妈妈!你在干什么啦!”
突然被袭击视野一黑的妮娜羞红着脸,躁动不安地在妇女怀中轻轻扭动着身子。
她下意识地想剧烈挣扎,摆脱这令人害羞的处境,但是,
“妈妈的身上有伤,如果我乱动的话,说不定会加剧妈妈的伤势。”
妮娜是一个孝顺父母的好孩子。
因此她也只能用这种微不足道的反抗,小声地传达自己的不满。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嘛。”
补满了妮娜能量的妇女一本满足地松开双臂,得意地从怀中掏出两块已经被压得干裂成饼的黑面包渣。
“难得今天吃好的,开心一点啦。”
“唔~妈妈你真是的。”
重获光明的妮娜嗔怒地跺着小脚,她又不能对自己的母亲发火,只能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生着闷气。
‘果然不管心理再怎么成熟,她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被稍微撩拨一下就转移了注意力。’
妇女依靠这种办法让妮娜不再关注自己身上的异样,不过接下来,她就该头疼该如何哄好自己的孩子了。
“哼,下次不要再这样!”
“妮娜是一个大孩子了,可以帮妈妈你们分担家务了。”
“不许再把我当成小孩子来对待!”
“好,好,好。”“行,行,行。”
“妈妈你认真一点啊!”
略带敷衍的回应着孩子的痛诉,妇女将热好的面包汤端上餐桌。
被美食夺去注意力的妮娜咽了咽即将满溢而出的口水,干涩的喉咙竟是无法再说出任何指责的话语。
“怎么了,小妮娜,怎么不继续说了?”
抬头对上妇女那戏谑的眼神,感觉受到了污辱的她强撑着自己骄傲的态度,勉强蠕动着嘴唇,从牙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
“我,我,我不,不,吃,吃...”
“嗯,你在说什么?”
明知故问的妇女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从厨房里端出昨天剩下的凉拌野菜。
那是妮娜最喜欢吃的东西。
“不想吃?真的吗?”
“这可不像是那个贪吃鬼妮娜会说出的话啊。”
妇女夸张地在自己鼻翼前扇了扇,嗅着这满屋的香气,偷瞄着孩子那因强忍自身欲望而不断颤抖的身体。
“唉,看来小妮娜今天是真的没胃口了,只好让我来代为消灭这些美味佳肴了。”
诱人的菜香顺着空气不断钻入了她的鼻腔,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防御,看着自己母亲那做作的演技,妮娜本想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只可惜,
“我要吃啦!给我留一点。”
这饭实在太香了。
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着饭,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塞满食物,只可惜扎拉克的种族限制摆在那里,即使大脑还在不断发出吃,继续吃,往死里吃的指令,但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妮娜不甘心地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倒在床上,哼哼唧唧地翻动着身子,
“撑死了,撑死了。”
“你呀,”
妇女没好气地刮了一下女孩的小鼻子,
“都说了让你别吃的那么快,量力而行了。你还一个劲地往肚子里塞,”
“现在难受了吧。”
将还剩了一大半的食物收拾进天然的冰窖之中,妇女坐在妮娜身边,慢慢揉着她的肚子,一边埋怨她的贪吃,一边帮助她舒缓身体的不适,
“还说自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哪有会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的大人?”
“要是让你爸知道了,非把你的小屁股揍开花不可。”
“才不会,爸爸最心疼我了,才不会像妈妈说的那样把我屁股揍开花呢。”
“...这样吗?”
“对了,妈妈,”
妮娜惴惴不安地捏着衣角,她知道现在问这个问题很不合时宜,甚至还有可能会让妈妈伤心难过,但是她真的,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很想爸爸。
“……”
妇女微笑的表情僵在脸上,手上轻抚妮娜的动作也停滞了下来。
“...他回不来了。”
是的,回不来了。去了矿场那种地方,就注定了他成为感染者的命运,这片土地是不会他回来的。
那些该死的贵族不会放过他,曾经的村庄也不会接纳他。
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就只有每月定时寄来的生活费。
但昨天自己等了一天,也没有收到任何与矿场有关的东西。
可能是工作任务加重,腾不出时间来吧?
可能是工资再次下调,凑不出闲钱来吧?
可能是工作出了意外,再也……
她不敢在往下细想了,虽然她知道,那个才可能是真相。
“爸爸,不会回来了吗?”
妮娜胆怯地抬起头,母亲那张狰狞的面孔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之中,
“是的,因为那些该死的蛀虫!”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没有他们...”
可能事情也不会发生改变。
在乌萨斯这片冻土之上,是没有留给弱者苟延残喘的空间的。
弱肉强食,是这里永恒不变的法则。
“感染者纠察队,是感染者纠察队的人!”
屋外,传来村民急促的呼喊,
“大家快做好准备,别怠慢了这些老爷。”
“可恶,贵族,那些喂不饱的贵族!”
愤怒地一拍桌子,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他们总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趁机压榨我们,以前还能靠他寄来的生活费度过难关,但现在,
她悲哀地看向一脸懵懂的妮娜,
“贵族?贵族是什么?爸爸的仇人?”
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吱呀---”
就在此时,小屋的门被推了开来,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踱着脚步走了进来。
“啊,村长爷爷!”
“村,长...?”
妇女无力地抬起头,
“你不去应付感染者纠察队的人,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唉...”
老者无言地将一包东西丢在桌上,里面装着一些零零散散的硬币。
“这些应该足够应付那些家伙了。你们孤儿寡母两个人,只要交了钱,他们是不会太过为难你们的。”
“这算是你的怜悯嘛。”
“不,这是我的歉意,其实,唉,能让这孩子先出去吗?”
“...我知道了,小妮娜,乖乖呆在这里,我跟你村长爷爷出去办点事。”
“很重要吗?”
“很重要。”
妇女将那几枚硬币放入妮娜的掌心,
“如果有人来的话,你就将这个交给他们,明白吗?”
“......”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妮娜你同意啰?”
妇女掀开地板,屋子下方竟然隐藏着一个大洞,
“你已经作好准备了?”
“不过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罢了,能瞒住谁?”
妇女惨笑着准备进入地洞中,却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了。
“妮娜?”
“妈妈,也要和爸爸一样,丢下妮娜了吗?”
“...笨蛋!”
一个爆栗敲击在她的小脑袋上,悲伤的眼泪还未落下就变成了痛苦的泪花,
“我们不就在你脚下的洞里吗?能跑到哪儿去?!”
“对啊!”
妮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唉嘿嘿嘿!”
“就是说妈妈不会抛下我不管了?!”
“...是的。”
用力搂住对方单薄的身子,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扭曲的面容,
“我怎么可能会抛下这么可爱的小妮娜呢。”
“除非...”
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地牢里,村长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了。”
“你不伤心,不难过吗?那可是原本只属于你们的东西,现在被所有人瓜分走了,你就没有一点不甘吗?”
“不甘?我有什么立场不甘?”
“我当时不也混在人群中,争抢那些东西吗?”
妇女笑了,
“我和他都是废物。”
“自私自利的废物。”
“连让妮娜幸福快乐地长大这个愿望我们都实现不了。”
“甚至还要夺走她原本的家庭。”
“难道说你?”
老者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她脸上的表情,是自己昨夜才看见过的,在他的脸上,
“村长,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也要去矿场?”
“……为了她。”
“...你们夫妻俩,真的是...”
“你这个老鼠崽子,怎么才这么点钱!”
“啪!”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p用。”
“啪”
上方隐隐约约传来鞭子拍打地面的声音,妇女不忍地撇过头去,
“...帮我照顾好妮娜。”
“我不保证。”
“这就够了。”
……
“妈妈是个大骗子!”
几日后,
当父亲的死讯传来的时候
娇小的女孩独自蜷缩在漆黑的被窝里,
她又失去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