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田悠一是一个懦夫!
但人不应该一出生便是懦夫的。
至少,在他小的时候,是没有表现出这种迹象的。
直到他满四岁那天!
“悠一,来,出来啊,别害羞,真的挺好看的,爸爸不骗你!”
侧卧里,戴着银色金属边框眼睛,穿着和服正装的信田孝对着刚满四岁的悠一循循善诱。
“真的吗?”
小悠一瞪着天真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真的!我可是你的老爸呀!老爸又怎么会骗你呢?你不记得了吗?在西方他们都这样穿。”
信田悠一的父母都是留学生,在西方德国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们却是在悠一九个月大的时候就回来了,所以悠一是绝不可能有着那部分的清晰记忆的。
信田孝的语气很真挚,听得小悠一有些兴奋,光着脚丫的他倾着身子,沿着门框向热闹的客厅外望了一眼。
那里有着和蔼可亲的灰白鬓角、夫人们交换琐碎日常的和睦和小孩子跑动的嬉闹声,是来为他庆贺生日的亲人们。
在确认了他们没注意到这边后,小悠一再看回自己的身上。
他下身穿着一件夏威夷草裙,不大的小胸脯前系着一件由灰色小椰子破开制成的小bra,显然在寒冷天气居多的德国也是不常见的。
小悠一年纪不大,还没有着太多的性别之分,这样的新奇装扮带给他的,只有初次尝试的紧张,所以并没有太过拒绝。
只是,被信田孝单独在房间里打扮了许久的小悠一不知道的是,他的脸上还画着浓烟过头的女式妆容,头上还别着一个粉红色的兔耳和蝴蝶结。
“大家都在外,噗嗤,”
信田孝说着,突然用手捂住下半张脸,但露在外面的眉头和眼睛还是表现出一抽一抽的痛苦表情。
“爸爸你怎么了?”
看着信田孝脸上突现的异样,信田悠关切的询问。
“爸爸没事,大家都在外面等你呢!快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片刻后,调整过来的信田孝再度对着他微笑鼓舞。
“嗯!”
单纯的小悠一兴奋的朝信田孝用力点头。
而后,他转身,在门框后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后,终于鼓起勇气,一口气跑到了亮着的电视机前。
刷!
还没等他干什么,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于他的身上。
“大家,”
悠一看着身前的叔叔、姑姑、爷爷奶奶、堂弟弟、表哥哥、表姐姐、堂妹妹们,紧张的搓着小手。
但“惊喜”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客厅里便爆发出潮水般的笑声。
“小悠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啊!”
“啊!啊!啊哈哈哈!爸爸我快不行了!小悠实在是太搞笑了 !”
“妈妈,小悠像动画里的坏人!”
堂兄弟们指着小悠大笑。
事情不应该不这样发展的!
小悠一回头看向信田孝求助,却发现他也在看着这边大笑着。
他刚才的痛苦神情,应该就是憋笑导致的吧。
为什么要笑呢?
在众人的大笑中,小悠一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直到,差点笑岔气的表姐递给他一面小化妆镜子。
小悠一端起镜子,上面呈现出的是一个大红大紫的面孔,仿佛就是一个爱美过头的女版悠一。
“怎么会这样?”
“我不想这样!”
悠一的声音有些痛苦。
悠一仍旧看着镜子,镜子里,他的脸在不断的成长变化着。
放下镜子,他的身前出现了熟悉又陌生的怪异画面。
“哈哈哈哈哈!”
“这个悠一,就是逊啦!”
“连从低年级玩的滑梯上跳下来都不敢,信田悠一,你不愧是我们春日部小学最大的懦夫!”
“懦夫!”、“悠一大懦夫!”
在悠一的身前,堂兄弟们的脸在不断的变化着,变成那些嘲弄他的幼稚园、小学、初中同学们的模样,但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眼睛里、嘴角边,不断溢出的嘲笑。
“我不是懦夫!”
悠一朝着他们大吼。
但他的举动是无效的。
很快,他们变换为悠一最不愿看到的,曾经的初中挚友的的模样。
“没想到你是这样懦弱的人,我真的是后悔和你一起玩了!”
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因为腐烂而丢掉的香蕉,充满着嫌弃与恶心。
“够了!够了!”
小悠一闭上眼睛,眼泪从早已湿润的眼眶里不断淌下。
突然,小悠一被什么人给抱在了怀里,怀抱很温暖,渐渐的,身前那些嘲笑他的声音慢慢消失。
小悠一抬起头望去。
整洁的白色女式衬衫上是一张温柔和煦的脸,是他母亲藤原真纪。
“嘎桑!欧嘎桑!”
见到是他的母亲,小悠一内心委屈顿时涌起,将头重新埋了进去。
“欧嘎桑,悠一从今往后,再也不想当一个懦夫了!”
小悠一在他母亲怀里低语。
“悠一才不是懦夫!”
悠一的母亲回话了,但声音却不是悠一熟悉的恬静温柔,而是有着青春的果敢和稚嫩。
不是妈妈!
小悠一的脑袋里像是有一道闪电掠过。
“唔!”
极大的不真实感传递到他脑海里,悠一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但他的,后背也传来手臂的触感,依旧像是被什么人抱在怀里
真的是妈妈?
不是!
悠一很快否定。
他的妈妈从去年底开始,就和他爸爸一起去到德国从事科研工作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
那现在在床上抱着他的这个人,是谁?!
想着,悠一一激灵从这温软的怀里挣脱,以极快的速度站起身来,扑向床头的灯光开关。
“啪!”
黑暗的卧室内骤然亮起。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悠一的视野里。
“你醒啦!小悠!”
床上,悠一刚才躺着的床被印记旁边,一位披散着短发的少女睁开双眼,是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看着悠一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春菜!”
悠一认清了来人,这是他的邻居,也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她胸前淡蓝色的睡衣上,有着一块深色的湿痕,显然刚才就是她抱着做噩梦的悠一。
“春菜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到你又做那种梦了,所以,”
“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
悠一挠了挠后脑勺,梦里的东西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脸上发干的泪痕,让他明白多半还是因为那些事。
想着,他的眼神再度暗淡下去。
春菜看着悠一脸上的变化,突然严肃起来,抬起右手,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照顾小悠,是春菜的使命!”
“嗯,谢谢你春菜。”
看着认真的春菜,悠一脸上再度浮现出一抹微笑。
“喂!我们现在说的是这件事吗?”
悠一恢复了原先的生气。
他现在都读高一了,少女还和小时候一样乱翻到他的卧室。
“门在那边!”
悠一指着床铺对角的深蓝色房门。
“有什么的嘛”
春菜说着,不情愿的起身走到床尾。
“我走这边比较快!”
少女指床尾上方的窗户
然后,矫健的跃起,从床尾踩踏在窗户上,很快攀上,然后跳下,动作极其熟练。
少女回头朝悠一笑了笑后,踮脚在相邻两家之间的草地上走着。
很快就爬上了对面她自己卧室的窗户。
起跳,撑窗户,翻身,动作一气呵成,但就在落地的时候传出碰撞的响声。
“春菜!这么晚这么还不睡觉!”
春菜家二楼,传出了一个女人的询问声音。
“就快睡着了,老妈!”
春菜若无其事的大喊,仿佛她刚才真的在努力睡觉一般。
“马塔克!”
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切的悠一无奈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