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1097.1.5
早晨，森谷市市中心，市政大楼
雨从阴暗的天空飞落下，敲击着市政大楼巨大的玻璃窗，像是在宣扬胜利般，唱着“哒，哒”的歌曲。程是一位喜欢雨的市长，但此时他只觉得雨声像平时在他耳边响起风言风语一样令人烦躁——新完工的地铁4号线因为旧列车即将退役，从外界订购的新列车却迟迟未运抵而面临停运的危机。
这娇贵的4号线身上汇聚了全城的财富，停运对各方所带来的损失无法估量。他的政敌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大做文章的好机会，进而赶他下台。
”还是无法同他们取得联系吗？“程看向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
“是的，市长。不只是列车公司，据电讯署的说法，城市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因为未知原因都中断了。“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轻声说，
“更糟的是，没法恢复。”
“我知道了。”程点了点头，示意他离开。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雨点们开始了狂欢，它们肆意的喧闹，更附以疯狂的破坏，使得隔开他们与程年玻璃几乎快裂开来。
“没法恢复”，程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就像寺庙里的僧人不断揉搓着佛珠。
他瘫倒在办公椅里，合上眼，试图整理自己紊乱的思绪。
合眼后的世界是黑暗的，黑暗中浮现出一张报纸，头版异常抢眼，它被大的可怕的加粗字体占据着：”程年市长再一次失败，这座城市不需要他！”
恍惚间，他又好似到了数年前的法庭上，听到法官对他宣判，随着法槌的敲击，原告发了疯一样揣着一把小刀冲向他，刀刃闪耀的银光里折出他充满惊恐的眸子······
“嘎吱”——办公室门把手被转动了，突如其来的响声把程年从“黑暗”中拉回了现实。
“市长，你安排的记者招待会已经开始了，记者们都在等着你呢。“
”不好意思，“程勉强挤出一点微笑，
”我现在就过去。“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翻找出讲稿，匆匆赶去了招待会会场——每当有事件发生，市民们总期望能有人给出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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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感觉有点惊讶，以往空空荡荡的会场如今被媒体挤得水泄不通，没想到他的对手们这么快就行动了。
他们一定是认为程没能力应对这样的阵势，最后只能在镜头前灰溜溜的下不来台。
可程对于如何应对记者早已驾轻就熟了。
“森谷市目前的信号中断情况是因为机器故障，”相机刺眼的白光闪烁了一阵，刺的他眼睛生疼，不过他仍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述。
“我们已经督促有关方面尽快处理，请大家保持冷静，相信······各位平时的生产工作秩序仍可保持不变，没什么好担心的。“程年意识到汗水打湿了自己的手心。
”据传地铁4号线要停运，这是真的吗······”一位记者提问，但他被打断了
“请不要听信谣言，”程年用不可置否的语气讲出这句话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一切处在控制之中。”
“市长······”几位准备追问的记者刚站起，
”本次招待会就到这里。”他甩下结束语，扭过头快步逃离了会场。
走廊里的灯明晃晃的，照的他有点睁不开眼，这很像警察们战术手电的灯光，他想到更暗一点的地方去。所以加快了步伐，一不注意，和走来的宣传部部长撞了个正着，使得部长手上的防间谍传单撒了一地，程看到洒落在地的宣传单，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有道歉，只是呢喃着。
”间谍吗？一定是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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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森谷市市中心，中央警署，调度中心
繁星是顽固的，虽知黎明将至，却仍挂在天穹之上；城市是贪婪的，仅黎明不足以满足它对光的渴望，不愿活络起来。所以黎明时，城市里的建筑大多和人们一同在沉睡——
直到调度中心接线员面前的电话传来“滴滴滴滴”的响声。
“您好！”接线员拿起电话，同时从一旁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准备记录，“这里是911，出了什么事？”
“谢天谢地，电话还能用，”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我们家里的电脑，电视都瘫痪了！”
“请冷静，女士，”遇到紧张的报案人，首先要先安抚她的情绪，
“这看来是个挺普通的问题，不像以前，接到的不是凶杀报告就是绑匪的电话”接线员感慨万千。
随着城市化和现代化的到来，大量罪犯也流入了森谷市，为了遏制不断上升的犯罪率，和应对日益严峻的去极端化挑战。E.T.A.T（特殊战术攻击小组）应运而生。
在E.T.A.T的不懈努力下，他接到的城市事物问题电话越来越多，这次的电话在他眼里不过和往常一样罢了。
“能告诉我您的地址吗？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详细的描述一下经过。”接线员把白纸挪的近了些。
“我住在第五大道，4号街区的公寓楼7楼。“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今天早上，我发现电脑都连不上网络了，电视也只能查到当地台，起初我以为是网线松了，但它们都好好的，我也按时缴费，这本不应该发生。“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们会联系电（子科技与通）讯（发展计划）署派遣专业人员过去的，请放心。“为了不遗漏任何要点，他又在句末附了句“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请转告他们来的越快越好”语毕，对面传来“咔”的一声，听筒归位了。
接线员随即抓起另一部电话。很快，他就听到了电讯署车辆警笛的蜂鸣声，他很满意，这意味着那位女士不会再次致电催促他。这时，他面前的电话突然又响起来了，紧接着，他隔壁同事的电话也响起来了，然后潮水一般的电话淹没了报案中心。而那蜂鸣声更是再也没停过——
没错，这些电话全都不约而同的反映网络连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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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森谷市市中心，中央警署，会议室
柯文刚推开会议室的木门，就看到每个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立即想到，这次大规模网络问题的发生原因一定不简单。
“时间紧迫，柯文先生，请就座吧。”署长率先发话，
“电讯署那边说网络问题没法解决了，我们的机器根本没有一点问题，但查找不到外界的任何信号，”
幻灯机被开启了，机器“吱吱”的响，像是幻灯片里的通讯设备在工作，
“就连全球定位系统也失灵了。各位明白我要说的吗？很明显，城市一定是遭到了有预谋的破坏。“
”此外，市长给我打了通电话，说或许是联盟的间谍活动，上面来消息了。“这句话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但它对与会人的影响丝毫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在他们面前引爆，在会场引起了一阵骚动。
联盟对于合众国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在世界范围内的军事活动也日益频繁，前不久甚至顶着国际舆论的反对遣十万大军占领一个合众国重要的石油来源国，这种大规模破坏事件是间谍导致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柯文，对此事你有什么看法？”署长转向柯文征求意见。
“长官，我听您的。“
柯文无意在自己并不擅长的方面对他人指手画脚，尤其是在想到署长曾是自己的老师，且他抛弃了本来在联邦中的高薪和权力，就是为了来这里担任警察署长，发展他的家乡时。让他插手的念头就更淡了。
“好，“署长摆了下手让他坐下，
”全市范围内，实施交通管制。另外，召回正在休假的警员，增加巡逻警力，再调几支小队加强发电站，自来水厂和市政厅的警备力量，为了不打草惊蛇，会议内容请各位注意保密，散会！”
署长有力的声音传出，稍稍平复了在场人员躁动不安的心。甚至有一瞬间柯文感觉他们面对的仅是一个普通的犯罪案件，而不是一旦处理不当就会威胁到50万人姓命的灾难。
行动开始了。
雨点映着城市，透过掀起的车库卷帘门，轻抚着柯文身上的制服，
让他听见：
噪杂的脚步声，金属的碰撞声，机车的轰鸣声，
交相呼应着；
让他看见：
乳色的卤素灯，艳红的警示灯，天蓝的爆闪灯，
如利刃划开暗淡的柏油路面；
让他发现：
梦乡中的孩童，文档前的职员，路沿边的小贩
——构筑了这座城的人们；
让他切身体会到：
肩章上四角星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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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森谷市，瓦克芒山区，13号公路
与柯文——市警察部门的职员不同的是，这位郡县治安官肩章上躺着一对银色的橄榄枝，负责的区域也更加的广阔，以至于他不得不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在林间的公路穿梭。公路旁挺拔的雪松，像随时可能倾倒的悬崖绝壁。似乎一不留神，那小小的警车就会因它的垮塌而成为一块铁饼。
“森谷市气象部门预计，未来一周内都将有中到大雨出现，请各位市民出门时不要忘记携带雨具······”车里的收音机缓缓流出播报员平缓的女声。
“坏兆头啊——”他不满的大声嘟囔，阴雨天总是令人讨厌，即使太阳明白已经到了该大大咧咧展现自己的时候，也不乐意露出它娇贵的圆脸一分一毫，乃至他不得不得倚赖大灯来拨开弥漫在道路上的恼人雾气。
生气的情绪让他的喉咙发痒，于是他打算伸手去够脚边储物柜里的矿泉水。
“反正大清早的，路上也没有人，我就花几秒时间润润嗓子就好了。”他侥幸地认为。
可就在腰弯下的刹那间，一声巨响从轮胎传来。
“该死！”他咒骂道“是爆胎！”
车辆猛地一转，扎进侧旁的林地，直到沿路的水马飞出了数米，才不情愿的止住脚步。
“可恶啊！”他愤愤地锤了下方向盘，”这个月的工资没了，真是祸不单行！“汽车的喇叭传出了尖锐的笛声，像是一头孤独的野兽在无助地嘶鸣。
“咔哒”——安全带卡扣被解开了，他推门下车，打亮手电，朝后一望——
“登山镐？”还有一长串血迹。
”怎么回事？“他又嘟囔了一句，但这次声音轻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治安官摸出了他的配枪，黑漆漆的枪口破开迷雾，慢慢朝着血迹靠近。
9米，他感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在加速；
7米，他握着枪的手抓得更紧了，手上的汗水渗到了枪上；
2米，是更多的血迹，地面上的猩红色在他的瞳孔中扩散开来，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迹通向了路旁的一具尸体。
”D107，呼叫调度中心，“治安官摁住对讲机的按钮
”13号公路5千米标志处发现一具疑似登山游客的男性尸体，估计就在刚才遭到了凶手的袭击而死亡，请求临近的巡逻车支援“
“······”回答他的只是一片缄默。
他不知道此时的调度中心已经因为市民的电话乱成一锅粥了，再次摁住按钮，
“ D107，呼叫调度中心，“
”嘶——”这次对讲机因电磁干扰而尖声呼啸起来
“对讲机坏了吗？”他感到很困惑，森林里哪里来的电磁干扰？这里人迹罕至，除了登山爱好者，他印象中连其他人的影子都难以寻觅。
“不是哦～警察先生～”
一阵轻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杆长枪，
空气中响起了那对银色橄榄枝与地面碰撞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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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森谷市，瓦克芒山区
直升机桨叶斩开四周的雨幕，拉着坐在机舱里的Alpha小组飞往瓦克芒山区。
柯文所在的特殊战术攻击队（E.T.A.T)的构成采取了特种部队6人一组的方式，分为Alpha和Bata两个小组，柯文任Alpha小组组长。他们现在要前往城外的国民警卫队基地进行短暂访问。
“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柯文向飞行员发问，因为天气原因，他们不得不绕一个大圈来避开雷雨云层。
“半个小时。”飞行员瞅了眼气象雷达，雷达上代表着无云的亮绿部分正在慢慢蚕食着显示面板。不出意外，他们甚至能够提早赶到基地。
柯文“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便向舷窗外看去，显然那边的景色比飞行员的话更有吸引力。
水泥浇筑的城市已然缩成了一叶暗灰色的扁舟，在浪花翻滚着的墨绿色林海里漂荡，跟着像是浮标的点点红光。
”3点钟方向“柯文意识到这诡异的光线肯定不来自机尾的轮廓指示灯，因而把眼睛移的离窗玻璃近了些
“敌袭！”他话音未落，一块燃烧着的巨大晶体就准确无误地砸中了轰鸣中的引擎，引擎痛苦地哀嚎了一声，便在剧烈的震荡和火光中湮灭了，仪表盘上数不清的指针发疯似地跳动起来，引发了彻响耳际的警报音。
”坐稳了！“飞行员叫道。
直升机如同一只脱线的风筝，从空中一头栽下，冲进林中。粗大的树枝用力捶打着舱外，击碎玻璃，扭曲金属，在小组每一位成员的耳畔奏响了一首可怖的乐曲。
客观时间流逝了数秒，主观长的像是一生，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这首乐曲步入了尾声。
得益于安全带的保护和飞行员不俗的驾驶技术，他们全组奇迹般的从坠机中捡回了各自的小命。可他来不及为此感到庆幸，
“远离飞机！“柯文喊道，也许下一刻他们都会被二次爆炸所吞噬，好在上天总是眷顾幸运儿，飞机安分守己的一动也不动。
“立刻联络Bata组，让他们马上赶过来“他对着通讯员，又很快发布了第二条命令，
”余下的人，注意警戒！“几支上膛待发的卡宾枪，瞪大眼睛观察着四周，
“别动！”柯文朝前方不远处的人影喝道
“警察！报上你的身份！”
人影先是愣了一阵，然后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看上去仅一个踉跄就能使他在林子泥泞的土地上永久的沉眠。虽然密集的雨点模糊了柯文的视线，但依据隐约看到的内容，脑中的记忆向他转述历史书上的话：‘一种古代冷兵器，由利刃加棍棒组成的长柄刺击兵器，外形与茅相似，柄长于刀——枪’
平时所受的训练让他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不要动，“柯文扣紧了板机“立刻放下武器，否则就要开枪了。”
人影没有丝毫反应，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机械地迈开摆锤般的双腿，一瘸一拐地靠近柯文。随着他们间距离的不断缩短，柯文卡宾枪内击针与底火的接触也愈加紧密。
“最后一次警告！”
终于，在枪口迸溅出的火光里，柯文看到人影身上绽开了一株艳红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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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里的木柴“噼啪，噼啪“的响，像是给舞动的殷红火焰作伴奏，火光尖细的舌头舐着少女身上的毛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在担架军绿色的帆布上，一对天蓝色的兽耳格外醒目，柯文若不是亲眼目睹这位遍体鳞伤的少女，他或许就不会质疑书店架子上漫画的真实性。
“还真不像是嫌疑人呢。”柯文用毛巾拭去她脸上的血污，感叹道。
显然，少女在与柯文一行会面前，就遭到了不明人士的袭击。从她挂在胸前的证件来看，应该也是从事和柯文相当的职业。
”组长，”组里的医疗员走了过来，
她翻开急救箱，娴熟的拿出器具，“我来照顾她也许更好。”
“辛苦你了。”
柯文俯下身，在昏迷的少女耳边低声念了句，”你会得到最好的治疗。”然后翻开随身携带的地图，指了指中间被红色油墨圈起的位置， “第一医院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医院，现在先在这休息一会吧。“
在这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林子里，Alpha小组居然找到了一座伐木场的木柴堆积篷。即使屋顶的瓦片大多残缺不全，然则多少能遮些风雨。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还发现了一些诸如饼干，咖啡之类的物资——八成是伐木场管理员刚来过，借此机会休整一番不见得是坏事。
综合上述情况，大家一致认为，与其去相距甚远的国民警卫队基地，不如在此等候Bata小队，更何况他们还携带着伤员，需要尽快送到市里的医院救治。
柯文收起地图，走到大篷的边缘，仰头盯着未曾间断的大雨，企图从中找到什么蹊跷，却只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
“我误伤了她，”柯文嘴唇蠕动着
腰间电休克枪上的黄黑条纹提醒道：“本不需要开枪。”
他取下自己的警徽，来回抚摸着上面镌刻的标语：“保护与服务公众”
“我会做到我该做的。”
柯文攥紧了手，生怕夹杂着雨水的风刮过，把徽章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