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学教导苏,作为领主,将自己和治下的领民区分开来是一件重要的事。哪怕她基因层面上就和大地上这些旧民不同,她也必须时刻注意,强调自身的权威和神圣。
但圣都的传统又告诉苏,作为领主,必须展现出人类所应有的欲望。暴君,明主,无论如何,行走在大地上时,要作为一位君王,而非一具统治的机器。因为这正是圣都派遣了一位领主而不是一具机器来治理大地的缘由。
二者稍有冲突时,则圣都的意志要凌驾于教条之上。
所以,苏打算稍稍显露出一些人欲的弱点。且她自身其实也打算稍稍放松。
……………………
教堂中有着一间巨大的会议室,会议室的正中有着一张巨大的长桌和接近二十个席位。在过去,教会的高层们会在这里定期举行会议,总结一段时期的成败以及对下一个工期进行规划。而也正因如此,会议室内经常有人打扫,窗明几净,地面也非常整洁。
“蕾拉。”苏看着主位后方的墙上挂着的十字架,淡淡吩咐。“撤掉桌子,把主位以外所有的座位全部移走。”
一直沉默跟随在她身后的骑士应了一声,然后迅速地执行了她的指令——因为她并不打算和谁平起平坐。她要让这里的旧势力在她的脚下完全臣服。
统治欲。
苏走到主位,在桌椅的移动声中,注视着十字架上的宝石和纹路——雅威的传说在这个时代早就已经被彻底遗忘。而十字之所以是十字,则是因为圣都在继承了哈米吉多顿这个名字的同时也继承了许多一神教的传统。
传统,似是而非的传统。
三位一体,指的是圣都-哈米吉多顿。圣子-圣都贵族。圣灵-圣都之民眉心深处的改造松果体构筑。
十字架,指的是来自圣都的领主的神圣性——原罪论在这个时代依旧盛行。且不止是哈米吉多顿的治下,黄泉,塔尔塔罗斯,其它的圣都也同样遵循着这一理论,并让和苏同格的统治者们将它在大地上散播。
因为原罪的确存在。
弱小即罪。
苏将视线移回,在独属于自己的主位上坐下。左侧的肘靠在扶手上,身形微斜,五指托着左侧的腮。
她看了眼恭敬地站在自己面前,等待着自己的下一条命令的奥菲利亚——现在距离她所限定的十分钟期限大概还有三四分钟。
“奥菲利亚。”她问道:“对于一位修女来说,圣都的领主是什么?”
她看见少女的脸颊上升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绯红。
“教会是您的仆人,我的主人。修女的职责是为您管束地上万民的思想。并在您需要的时候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你很冷静。”苏的义眼中,有着微光闪烁。“你的心跳加快,血压上升。但这是训练过后的结果而非真情流露。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脸红。”
苏获得了一个迅速而且合理的回答。
“因为这样能够彰显出我的纯洁,以及对您的顺从。我的主人,这是教义中的条文。三十年前的老领主在教义里增添了它。修女中所有的处女,都应当在领主的目光下羞涩。”她在苏的脚边跪下,仰着头,双手合在胸口做出祈祷的模样。“您打算惩处我吗?还是说,您打算使用我?”
苏挑了挑眉——她感到有些可惜。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特殊,那么这位纯洁的修女想必能够在自己桌子底下派上一些独到的用场……不过也无所谓,来日方长。而且,既然是两姐妹,那么不放在一起使用可是稍稍有那么一点浪费。
“说说看,老领主是怎么使用那个时代的修女的——我似乎没有在教堂内看到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修女嬷嬷。”
“我的主人,那是因为老领主喜好艺术。当您接收已经属于您的那座宝库时,那些美轮美奂的少女石像一定能够让您倍感惊叹。根据文书中的记录,老领主对美好的事物有着非比寻常的渴求——他会将少年少女最美好的光阴永久地保存下来,并让它们在宝库里成为永久存续的不朽。”
“原来如此。”苏微微点头,对于已经死掉三十年的上上任领主的执政方针她并不打算做出评价。她只是挑起脚尖,靴边轻轻地碰触着奥菲利亚的清丽面庞。
“那么,奥菲利亚,你想成为那样的不朽吗?”她问道。
“如果您期望那么做的话,我随时都愿意成为您的器物。我的主人。”她捧起苏的长靴,放到自己的胸口。
“加上你的姐姐呢?我觉得可以将你们姐妹俩做成十字架的正反面。让后人永远瞻仰你们的虔诚和美好。”苏的语气,漫不经心。
但她是认真的。
而下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奥菲利亚胸腔中心脏的颤动。
“那,那是我和奥丽维拉的荣幸。主人。”修女俏丽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她很快就掩饰住,然后稍稍低下了头。“需要我现在就去准备纯洁仪式吗?还是说您希望我和奥丽维拉活着经历全部的过程?”
很好。
看来自己新领养的这只狗至少有一根牢靠的缰绳可以拴住。
虽说没有也无所谓,但用单纯的力量来解决所有问题终归是有些浪费。
但是……
“不需要。”她说。“我现在对你有些别的要求。”
“我的主人?”
“过来,站在我身边。”苏淡淡地说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看着奥菲利亚起身,看着奥菲利亚站在她的右侧。
然后……
“唱歌给我听吧。”苏的嘴角,挂起一抹微妙的笑。“将赞美圣都荣耀,你们的历史中最为神圣的那首圣歌,唱给我听。”
“……尊命,主人。”
…………………………
当十分钟的期限即将抵达的时候,那些衣服原本华丽,如今却显狼狈。手脚和脸面上也有不少淤痕和伤口的贵族们将将赶到了会议室的门口——他们看到了仅有一个座位的会场。看到了座位上的苏,守在苏左侧的蕾拉。以及站在苏的右侧,放声咏唱的奥菲利亚。
他们听见了奥菲利亚所唱的歌,神圣之歌。在往常,只有在每年一度的祭典上才会让唱诗班咏唱的,赞颂圣都荣耀的圣歌——他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将视线从苏的身边避开。没有站,而是在苏面前的大厅前尽数跪下。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家伙,在脚下放下了一颗断口可怖的头颅。
是那个向苏搭话,衣着看上去最为华丽的贵族的头颅——他死去的面孔上满是惊恐。
啊,这倒也不怎么奇怪——穿得最好的,未必是地位最高的。最先开口的,未必不是被推出来顶锅的。
苏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也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究。贵族的软弱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民众臣服于对圣都的信仰。而教会臣服于她。
她只是将眉梢,轻轻挑动。
“说吧,将我的土地描绘给我。”
她看到贵族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而那位领头忙不迭地开口。
“大人,我是……”
苏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朝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份文件名录,稍显畏缩的奥丽维拉招了招手。
她让她过来,让已经披上主教法衣的她在一旁侍候,并示意蕾拉接过那份文书。
而苏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被她藐视的贵族身上——她看到那人欲言又止,但目光却被奥丽维拉身上的法衣所吸引住。
这里是教会,而这教会的权力和传统都已经被新领主所把握——而这让他们不得不面对事实。陷入惶恐。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我也没兴趣知道你的家族有着怎样的势力。”
“你们需要知道的事情,只有三件。”
“第一,将我需要的文件整理好,挑选出你们认为我最重视的那些交给蕾拉。我会根据这些来判断你们是否有资格继续为我服务。”
“第二,将你们家族中最强大的战士送到教会来。如果他们能够在我前往上城区的行动中派上用场。那么你们在过去犯下的错误,我可以饶恕。”
“第三,把你们家族里最漂亮的女儿送到我的府邸里充作女仆。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女儿,但在我回到府邸时,若少了哪个家族的女仆,我将判断这个家族不愿意向我效忠。”
“我要说的只有这三个,执行它。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她的话是如此的简短而且不留余地。以至于贵族们在一时间里,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否真的能够听到。
他们不安地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其中某个地位比较低的,便在其它人威逼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起身。
“大人……”
‘嘭——!’
贵族的脑袋中,发出爆响。而血流从他的七窍中涌出——苏眉心处的圣灵,稍稍跃动。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们,可以滚了。”她在‘滚’这个词上,稍稍将语气咬重了些许。
她很认真。
而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