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矢神抬起自己的手,想要触摸一下自己的伤口,表情上带有一丝的诧异。
太浅了,伤口太浅了!
下一秒,他的手还没有摸到伤口之时,幽蓝的火焰突然从那伤口内部窜出,开始迅速地燃烧起来,一下子就将他的视野渲染成一片幽蓝。
那来自灵魂的痛楚,让他无法再控制住风,人也不由得单膝跪地。
“算是吧,在被我砍中的瞬间,火种就已经深深种下,凭你的灵压,是无法阻止的,所以会熊熊地燃烧,直到将该烧掉的可燃物,彻底地烧光为止!”
被火离的火焰烧过之后,一切以灵子为基础的存在,都会彻底消失掉!
这很像是灭却师们的力量,能够把一个魂魄彻底地抹除,所以是一种能够破坏灵子世界的秩序与平衡的力量。
现在那无比刻板陈腐的尸魂界,是不可能接受这种力量的!
只不过,这一次种下火种并且点燃的过程,总觉得顺畅得有些过头了……
“是因为我自身的性质出现变化,影响到火离那边,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他的心底冒出这种想法,还没有仔细去琢磨,就又听到了狩矢神的话。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危险的力量啊!”
“不过,能够熟练运用这种力量的你,也是同样的危险,能够说说吗,刚刚那一招到底是什么招数?”
他的话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轻快,而幽蓝的火焰,已经迅速弥漫在他大半个身体上,并没有对肉体与衣服造成影响,让他现在看着,就像是个奇怪的人形火炬一样。
述未的目光闪了闪,将刀尖垂地,依旧保持着双手握持的姿势,随口回道:“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把力气,速度,杀机,灵压,能力等等,通通汇聚进最简单的一刀里面而已。”
“所以无声无息,没有动静,仿若处于无间之地!不过,不要看我现在还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但是在事实上,我已经没法动弹,用尽全身的力气了。”
狩矢神笑了笑:“那种话是骗人的吧!真是的,你这个人实在是让人佩服与痛恨,哪怕是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放弃对我警惕,想要用话来诈我做出什么。”
“不过很遗憾的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做到什么了,这深入灵魂的美丽火焰,已经隔绝掉我和我的人偶之间的联系,所以,就算是我还想要做什么,也是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的话刚刚说罢,右手上的那个鼓风机,就已经开始出现破碎自燃的现象。
生命已经要走到尽头,狩矢神虽然觉得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解脱的感觉。
太久了,他已经活得太久了,久到连一开始遭遇的那些痛苦回忆,都已经褪色忘却……
述未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随意地又问道:“说起来,你的目的是什么?真正拥有野心的人,在临死的时候,可不会这么的平静。”
“你在意吗?不,像你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是不会和我多说什么的……这样啊,芳野和一之濑其实并没有死吗?呵呵,算了。”
狩矢神现在这幅样子,说真的,让述未有些讨厌。
那个语气,别搞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明明只是个将死的手下败将而已。
不过,述未或多或少,也的确有着从狩矢神口中打听一些信息的想法,谁让狩矢神现在这么平静释然,给人一种可以问的感觉呢。
狩矢神的眼神有些闪烁,并没有在意述未到底有没有听的想法,只是自己随性地开口道:“巴温特是腐朽的一族,好不容易被赐予了这种程度的力量,但到头来却没有能够从死神的束缚之中解脱。”
“而死神则是更加腐朽的一族,随意地造出了巴温特,又将之随意地丢弃掉,所以我绝对不能够原谅他们。”
“没错,我本来是想把一切都牵扯上,把巴温特,死神还有魂魄等等所有的东西,都一起给毁灭掉的!”
说着这个,他不由得站了起来,哪怕看起来很勉强的样子。
述未此时也是转过身来,微微皱着眉头,盯着狩矢神的背影,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思考起他透露出来的信息。
这时,狩矢神微微抬头,又开口了。
“死神,你的确是很强,在这之后,大概也会一直变强下去吧!”
“但是,人可是很脆弱的存在,会嫉妒畏惧不信任着强大的力量,哪怕是在你身边的人也是一样,依然会产生这种想法。”
“当漫长的时间流逝,总有一天的时候,你身边的人迟早会因为害怕你的强大,选择背离你的道路……在那个时候,你又会怎么做呢?”
平静地问了这个问题,下一瞬,狩矢神突然就化作飞沙,在幽蓝的火里消失掉,原地只留下一身衣服。
巴温特死去之后,其身体也会崩解消散,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
蓝色的火焰也随之悄然熄灭,接着,述未停顿片刻,呼出一口气,用鬼道搜索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敌人存在后,这才挥了挥刀,解除始解,露出疲惫的表情。
“啊,累死了,体力也好,灵压也罢,都用得差不多了,而且身体还没有适应无间那种招式,到处都在表示着要罢工……”
显得随意地抱着怨,对于狩矢神那最后的询问,述未其实并没有太过于在意。
因为对他而言,尚且还没有找寻到自己的目标,踏上自己的道路,所以现在就开始担心那种事情,那就真的实属是矫揉做作!
“不过,总觉得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由得用手按住胸口,在动用了全力,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他觉得,在自己的内心内侧,似乎有种蠢蠢欲动的错觉。
“无间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用了出来,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但又显得自然而然……这算是在说明,我这段时间的心态变化,算是在朝向着正确的方向吗?”
他看似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是在询问火离,但已经解除始解的现在,火离的话语并不能传达过来。
述未沉默一下,微微摇头,看了看四周,望到远处有镇民正在靠近,是被刚刚的动静引来的,想要看热闹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息:“还得进行善后啊,得,记换神机还放在寺庙那边,回去拿吧。”
记换神机,就是用来替换现世普通人记忆的道具,主要是用来遮蔽死神行动造成的影响。
因为不确定那上面有没有被动手脚,所以述未一般都是把它放在寺庙那边,“妥善”地保管着。
反正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只要魂葬够及时,不让魂魄滞留现世太久,那么一年到头,估计都看不到一只正常的杂鱼虚诞生。
就算这样的杂鱼虚真的出现,述未也有把握在不惊动普通人的情况,直接把它给秒了。
所以记换神机的出场率,是可以预见的极低,故而述未才会将之放置起来,不会随时都带在身上。
而在述未回去寺庙的途中,他的内心世界之中,火离正默默地抬头看着天空。
悄然之间,那一直都没有消散的乌云,正在慢慢地散去,最终,只剩下几丝浅浅的白色,还留在那天穹之上。
“心头的阴影在这时已经基本消失,看来,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火离喃喃自语着,但这话语,却不被述未所知晓。
之后,述未十分迅速地搞定善后的事情,来回地跑,最终累倒在寺庙自己的房间里,趴在地板上不想再动弹一点。
茜雫感觉有些好奇,述未这风风火火,来了又去的情况,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因为他看起来没有明显的伤口,顶多就是风尘仆仆的,所以茜雫在一时间里,也没有往他已经和狩矢神打过这点上想。
不过面对她好奇的询问,述未倒是很随意地回答她:“没什么,就是之前遇到了狩矢神,和他打了一场。”
“原来如此,是这样呃……”
“诶诶诶!你已经和那个家伙打过一架了?!”
茜雫的惊声一叫,让隔壁的芳野以及地下室里的一之濑,都听到了个大概。
顿时间,他们也是心头一紧,但是,他们都没法过来,因为现在都动不了。
述未翻着白眼,无奈地开口:“你这声音也太大了,是想吓死我吗?”
“不是,是你在吓我好吗?!怎么就突然地打了一场?”
茜雫脸色有些奇妙,严正地反驳了他,随即又忍不住问道:“那你们谁赢了?”
“你这真是废话啊,肯定是我了,不然现在我哪还可能在这边悠哉悠哉的?肯定是已经战略性撤退了!”
“别把逃跑说得那么好听啊!”
茜雫先是下意识吐槽起来,但接着又扫了一眼述未,突然有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个狩矢神根本就不强!”
“嗯?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呃,你这不是看起来,完全就没有一点伤势吗,那肯定就是在战斗里面占尽上风咯!”
述未不禁有些无语,闷闷地回道:“不是所有战斗都会出现明显伤口的好不好?那家伙怎么说都有着极为逼近队长级的力量,算是我在现实里遇到的最强敌人了!”
“要不是我勉强算是临阵之时突破了以前的极限,恐怕我还真就吃不下他,只能够选择跑路与求援。”
茜雫闻言一愣,挠了挠脸颊:“是这样吗?”
再度看了看述未现在的情况,她心中不禁想到上次述未对战龙堂寺严龙的情况,突然有些心虚惭愧起来,忍不住又开口道:“果然,上次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才会受那么重的伤的吧?”
“这个嘛,虽然也有我大意的缘故,但你的影响其实也是不可忽视的!猪队友就应该有自觉,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到现在才正视这一点!”
在这个时候,述未的话倒是格外地不留情,让茜雫先是感到沮丧失落,然后又是忍不住感觉到郁闷。
不过她压根就没法反驳,所以只能够闷头站起来,想去外面找棵树踹几下,发泄一下自己的郁闷。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述未还不忘多说一句:“别忘了晚上开始学习的事情。”
“放心吧,没有忘,等我学完变强之后,到时候肯定会比你还要强,让你刮目相看的!”
对于这样的话,述未并没有回答,因为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悄然地睡过去了。
没得到回答的茜雫,不由得停下脚步,偷偷地瞅了一眼后面,再看了看外面与四周,最终嘟囔着又走回来,给述未盖上被子。
然后茜雫继续嘟囔着离开这边,打算去找芳野,和她说一下狩矢神的事情。
路过地下室的时候,一之濑发出了一些声音,让她不禁停下来,看了过去。
想了一下,她走过去,打开地下室的盖板门,就警觉地蹲在边缘处,对着里面低声地开口道:“那个一之濑,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嗯,那个,我想询问一下狩矢的情况,请问能够告诉我吗?”
听到茜雫的询问,一之濑变得紧张慌张起来,但最终还是问出这个问题,心情显得十分复杂,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茜雫眨了眨眼睛,直接了当地开口道:“那还用说,肯定是述未把那个坏家伙给砍倒了啊!”
“……这样啊,狩矢…大人,他已经死了吗?”
一之濑顿时眼神一黯,但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过于动摇,反而有种隐隐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个时候,回答完的茜雫觉得差不多了,就打算离开这边,而一之濑,他就像是一个人在独处时吐露心扉那样,自顾自地喃喃自语起来。
而如此的话语,又恰好能够被茜雫听到。
“尸魂界,瀞灵廷现在已经腐朽了。”
“它们存在的时间都太长了,长到以前看起来还算是好的东西,到了现在也变得让人畏惧,最终让我选择了远离。”
“或许,是我自身太过于软弱了吧!根本就无法靠自己一个人做出改变的行动!”
“只不过,队长他却想着动手去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想要改变那种腐朽的现状……我是在狩矢大人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影子,所以才会选择追随他的。”
茜雫听着这些话,停顿了下来,一边听一边装作严肃地点头,虽然她其实没有办法完全去理解这些。
不过,有一点她却是肯定的!
“但就算是那样,也不能够伤害到其他人啊!”
“或许吧,这大概就是队长和狩矢大人的区别吧,面对严酷的现实,队长选择了去迎接自己必败的末路,而狩矢大人……”
一之濑停顿住,呼出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苦笑,接着,他又在意地问起茜雫:“那个小姑娘,你觉得呃……”
说到一半,他这才想到,好像自己还没有询问过述未的名字啊!
这搞得让他都有点没法把话继续说下去了。
茜雫理解到他的卡顿缘由,顿时开口道:“他叫述未,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嘿嘿,你可不要当面这么说哦,不然他会来打我的。”
说着,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望向述未的房间那边,生怕被他听到。
“述未吗?嗯,你觉得述未大人的想法是什么呢?”
“咦?大人?”茜雫的关注点有些偏,闻言顿时大惊小怪起来。
“是,那位大人年纪轻轻便已经如此出色,我这个软弱的败北之人予以尊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嘶!好像,没有问题的样子诶!
那样的话,我岂不是也得这么叫?
茜雫突然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纠结起来,直到一之濑再度开口询问后,才反应过来,抓了抓头发,然后开口道:“他其实挺复杂的吧?不过,他是个好人这个没有错!而且,他之前还对我说过……”
她巴拉巴拉地,说出了之前述未说过的瀞灵廷归宿论。
一之濑听完有些怔然,随即笑了笑:“或许的确是这样,同样能够活上悠久年月的死神与巴温特最为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有着瀞灵廷这个归宿之地吧!”
“而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述未大人本身其实也存在着,想要改变这个让人不快的现状的念头!”
茜雫有些惊讶地反问:“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啊,在自己的家里,肯定是希望能够住得舒服一点的。”
茜雫有些睁大眼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肯定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又变得小心起来,谨慎地问道:“你突然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跟述未说什么吧?!”
“不,并没有,之后述未大人要怎么处置完全失去作用的我,我都没有什么怨言,只不过是,想着在最后,和人说说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还有,我觉得在死之前,需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才行,之前擅自地想要让你牺牲,成为我们的踏脚石,这真的是十分抱歉!”
茜雫感觉有点惊讶,但也是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然后,没有什么好聊的她,就说了一句再见,把地下室的盖板门给合上,离开这边,去自己的房间里,找芳野说狩矢神的事情。
而在述未的房间里,竖着耳朵偷听的他,这才又放松下来,暗自埋怨两句茜雫有些太掉以轻心,以及不该腹诽自己的话后,继续睡自己的大觉。
之前在茜雫回来给他盖被子时,刚刚睡下的他就已经被惊醒过来,只不过选择了默不作声而已。
“早知道会变得这么麻烦,还不如之前直接就杀掉他,一了百了!”
再度睡着之前,他忍不住冒出这种想法,对这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感到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