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方真寻装作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驾驶座上坐着的浅见雏子一眼。
什么叫做“没关系的,我能回答的都可以”?
字面意义上来说,这似乎是让她敞开来询问的意思。
但是反过来理解的话,不能回答的那些问题倘若问出口来,是不是就会被人道毁灭?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虽然浅见雏子算不上君主,但至少危险系数也有老虎的程度。尤其是绪方真寻自己心里有鬼的时候,这份压力就显得更大。
“哈嗯……”那边的浅见雏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这个动作落在绪方真寻的眼里就像是看到老虎打了个呵欠一样。
这时候说话太危险了,可是不说话可能会死得更快。
“嗯……”绪方真寻拉长了嗓音,拖延了两秒钟去组织语言。“主要还是,想要问一下……为什么您对望月桑这么上心。”
她尽力地让声音变得抑扬顿挫,伪装得像个稍稍犯了醋坛子毛病的后辈在尽力地掩饰着那股醋意,却又掩饰不住的程度。
“您是打算让她出道吗?”她以这个问题收尾。
“是这个问题吗?”浅见雏子意外地看了绪方真寻一眼。
“嗯,是的。怎么了吗?”绪方真寻咬了咬下嘴唇,眼睛稍稍合上一些遮住棕色的瞳孔,让表情变得有些可怜兮兮。
“没什么,只是这样的问题很常规呢……”
“前辈,信号灯。”
“哦哦,好的。”浅见雏子扭头过去,注意到了信号灯的变换。
她踩动油门,在经过了路口以后,一边看着前方的道路,一边随口回答着。
“要说的话,那大概是一种吸引感吧?”
“吸引感?”
“就像轻小说里说的那样啊,像是‘命运’这样的词汇。”
“诶?”绪方真寻提高了声调。
“啊……”
绪方真寻抬起目光,瞪大眼睛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空,“感觉上,是很特别的感受吧。”
“是的哦。”
浅见雏子露出很平和的笑容。
“那种感觉,嗯,有些像是当时第一次碰见绪方你的时候的感觉呢。”
“原来如此……但是她的话,似乎不是很乐意出远门吧。”
“是啊,所以需要一个理由才行。”
绪方真寻明智地没有追问那到底是什么理由。
她问得已经有些多了。已经足够地表现出了一个稍稍有些嫉妒的年轻后辈的形象,再多去问的话,浅见雏子未必不会回答。
可是那没有什么意义。
她真正想问的,只是浅见雏子为什么会对望月绫乃有那么浓厚的兴趣而已。但浅见雏子没有明确地回答,只是使用了相当模糊的词汇去形容。
“命运”。这样的词汇拿出来,就像真的在哄小孩子一样。
绪方真寻嗤之以鼻。
如果说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高中生,说出这个词汇或许还带着些中二的味道,像是正常时候会说出来的词汇。但浅见雏子说出来,就完全地变味了。
角色台词怎么想都对不上啊,OOC了,浅见雏子。
或者说,是自己演出来的“后辈”形象真的把浅见雏子给骗到了?
虽然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副模样去骗得到浅见雏子就是。实际上,如果说她表现出的“表情有些奇怪的后辈”形象是第一层,看得出她在“吃醋”的等级是第二层的话——
更深一层的含义是“绪方真寻需要用这样的形象去在前辈面前表现出自己对此事的关注”。
简单来说,就是要向浅见雏子表示,她并不对望月绫乃感到太多兴趣,只是需要维持自己的地位,因此想要拐弯抹角地提醒一句,她才是事务所下一代的正统继承者罢了。
百般茶艺,此乃话里有话。
浅见雏子能在出行这件事上堆砌两道防线,那么绪方真寻当然也学会了在自己的真实想法的前方设置更多的虚假靶子。
如果浅见雏子向着绪方真寻为她设置好的靶子方向理解,绪方真寻就可以藏住自己实质上的疑问,关于“为什么浅见雏子对绫乃前辈有特别的兴趣”这件事。
她仔细考虑过了,站在浅见雏子的角度的话,这个问题回答了其实更好些。
只要向绪方真寻解释一下实质上的来由,就可以打消绪方真寻的不安情绪,还能让她来当这个“把绫乃拐出来”的帮手。
毕竟倘若浅见雏子真有比较禁忌的心思的话,绫乃宅在家里是很不方便她的攻略行为的,多绪方真寻这样的“听话”后辈来协助,完全是好事。
对此绪方真寻甚至乐见其成,因为绫乃宅在家里对她来说也是个阻碍。
搭个便车什么的,她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哪怕前期给浅见雏子当僚机都没关系。关于如何在甜蜜蜜的亲密朋友关系中,借机使用技巧将对方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甚至只是大金主什么的笼络到手里这件事,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见怪不怪了。
刻意卖给同期的狂热粉情报,引导着狂热粉将同期灌醉了按进酒店房间,回头匿名打文春炮?前辈对后辈的霸凌艺术,“后辈很不错但是不太能接受在背地里做那种事情的人”?
甚至更进一步的行为也不是没有。
浅见雏子这种本质上是老板兼职的top,哪怕知道那些事,也不可能拉下脸用得出来。
但绪方真寻自己不一样。她前世偶像时期就是从这种环境里走出来的,见识甚至是经历过其中的许多事件,深知其中胜负的方式和道理。
这样的僚机,浅见小姐你不喜欢吗?哪怕浅见雏子不知道她有前世,但今生的绪方真寻也不会多差吧?甚至还表示了自己对望月绫乃没有什么兴趣诶?
她都做好当一架好僚机,帮浅见雏子先攻略一下绫乃前辈的心理准备和姿势了,只等浅见小姐临幸……啊不,翻她的牌子,她就能直接冲上去打头阵当炮灰。
结果浅见雏子似乎根本没想到让她当僚机这件事。
于是情况就变得相当不妙起来,像是绪方真寻自己把自己给束缚住了。
浅见雏子通过朦胧的用词和回答“和绪方你相似”这种话来告诉她,她的地位不会受此影响,其他的却什么都没提到。
可以说,浅见雏子听懂了她的意思,但没完全听懂。
可是我问的是为什么这辈子的你会对她感兴趣的原因啊?你好好地回答不行吗?
稍微,稍微解释一下就好啊?是我这架后辈僚机看起来真的不合适吗?
绪方真寻把自己的心思叠得活像个千层蛋糕,然后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反而被当孩子哄了。要不是她的表情控制技术了得,她甚至气得想扑上去咬浅见雏子一口。
生气也没用。她的身体软了下来,默默地望着窗外。
车轮碾过道路上的薄雪,她能隐约地听见那很小的“咯吱”声。在她们交谈的片刻间,越野车已经驶入了山中的公路,道路的两侧都是枝头披着积雪的树林。
车辆行驶着,绪方真寻的心思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