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森罗骨食的男人把制服脱了丢给负责事后清理的部下，自己开了一辆车载着兄妹二人过了一条街，在路边找了个落座率稀稀拉拉的烧烤摊停下。
“我不喜欢那种太安静的馆子，介意吗？”森罗骨食回头问。
“无所谓。”
“介意！”
异口同声的回答，答案却是截然相反，陈迟惊讶地扭头看了一眼林慢慢，后者见状翻了个白眼：“随你。”
林慢慢生来就有交际障碍，除了与几个态度特别和蔼的长辈谈话，换成其他人基本上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主动想法，不过陈迟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那就这里。”
这边没什么规矩，车就熄火停在路边，三人像是老朋友那样找了张干净的桌子面对着坐下。
陈迟和林慢慢普普通通，虽然这是一个义体改造彻底普及的年代，但未经改造的自然人也不算太罕见，唯独森罗骨食这个大块头显得有些特殊。
他的外表看不出什么特点，穿了一条暗红色的战术长裤，上身套着一件薄薄的棉质背心，即便在温差极大的深夜也不会受寒，反而每个关节都在向外冒出白色的热气——
那是战斗义体过载后的散热现象，寻常机械结构根本无法承受刚才那种快到极致的居合斩。
这幅骇人景象很快吓跑了在小摊上吃夜宵的客人们，本来还有点吵闹的地段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点？”
陈迟看了一眼森罗骨食，结果接近两米的大汉低头扫了一眼油腻腻的菜单，最后还是交到了林慢慢的手里。
倒不是他做不了主，男人与男人谈话需要一个合适的场所，其他都是虚的。
在路边摊吃烧烤或是并肩蹲在马路牙子上灌啤酒都是一样的道理，重点并不在于环境或是吃什么，而是在于喝水。
“陈迟，无业游民，这是我妹妹……”
陈迟刚想介绍林慢慢，却被她一个白眼劝退了回去，两人相处多年，这么不给面子还是头一回，但对方也不是什么真正熟络的关系，想了想，他放弃了主动介绍。
在林慢慢犹豫着点单时，陈迟主动开口：“长官，不会有人因为这种事找我做两天的笔录吧？我还有事要做。”
森罗骨食挑眉扫了他一眼，语气中有些笑意：“无业游民能做什么事？你这样说我反而会找人盯着你，今天这事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理论上在场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死活不论，不过……”
“不过？”
“不过我不是那种死板的老头，你帮了我的忙，我当然要适当回报，吃完夜宵直接回家就好，遇到公路封锁不要逃避，我会跟他们提前打招呼。”森罗骨食说。
这家伙看起来冰冷如铁，连眼神都能杀人，但脱下制服后却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大块头，让人有些意外。
“公路都要封锁，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危险？当然——”
陈迟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开玩笑说：“长官，我绝没有探听机密的意思。”
“我可以告诉你保密内容以外的部分。”
森罗骨食默契地领会了意思，接过老板递上来人造肉串，一把抹干净，边嚼边说：“你知道刚才那个战斗义体是哪来的吗？”
“军方？”
“对，那是军队淘汰掉的一批设备，与合适的适配者一起送到了骷髅帮，这东西可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你是说，有人特意把这种危险品送到V区，是为了对付犀角会？”
陈迟也是这么想的，如今刚好有机会满足好奇心，他当然不会放过。
能够沾上军用义体就没有小事，出于事后遭到报复的担忧，陈迟也有必要了解这件事。
“对付犀角会是一方面，根本用不到这种杀器。”森罗骨食故意吊着半截话不说完，似乎是要引导着陈迟去猜测。
“被你杀掉的那个人是血肉之躯，他身上没有生发火焰的装置，难道驱使骷髅帮的那个人，是想保护他？”
“我什么都没说。”
森罗骨食耸了耸肩，低头认真吃起了夜宵，等于是用行动默认了陈迟的猜测。
徒手生发火焰，这不是异能吗？
从核辐射扩散，有人开始患上辐射病后就一直有人体变异论，但官方并未出面管控，大部分人就当做都市传闻。
如今事实出现在眼前，陈迟已经有些麻木，并不感到惊讶，人类的未来到底在哪里呢？
两边只是萍水相逢，除了这件意外事件并没有什么交集，当烧烤摊老板上菜时，三人就认真对付起了桌上的夜宵。
林慢慢一如既往的在外人面前保持沉默，但刚刚吃了牛排，她对这些以调味料为主的劣质烧烤也没什么兴趣，撑着脑袋走神了。
直到快结束时，陈迟才突然想到什么：“你的姓氏……”
“啊对，忘了介绍，我老爹就是那个被千万人咒骂的森罗财团首席执行官。不过大家其实都骂错对象了，他的真名不叫森罗万象，而是森罗严九郎。”
说起这件事时，森罗骨食脸上那种流于表面的笑意似乎更真实了一点。
见陈迟一脸惊讶，森罗骨食竖起食指晃了晃。
“我得纠正一点，并不是每个子女都会活成父母的样子，他吸血敛财和我没有关系。你们可以骂他，这很正常，但不要牵连到无辜的家人，尤其是生儿子没屁/眼这种话，我听了就火大，我很健康，身体绝对没有任何残缺，能理解吗？”
“呃，能的。”陈迟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想笑，联想到了森罗骨食试图脱下裤子证明这一点的场景，但出于礼貌考虑还是忍住了。
然而林慢慢却没礼貌地笑出了声，当森罗骨食投来视线时，她就偏过脑袋，拒绝视线交接，刚刚翘起的嘴角也撇了下去。
“看来你的妹妹不太欢迎我，没关系，那今晚的聚餐时间就到这里，我们有机会再见。”
森罗骨食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起身与陈迟握手，两人凑近时，他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出于职业习惯，我刚才在数据库里查看了一下你的资料，听说你是很有名的职业玩家，有在玩灵魂熔炉吗？”
“玩。”陈迟有些奇怪，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这样的人也会玩游戏？”
“不要用刻板印象来看待别人，事实上我也是网上比较有名气的玩家，只不过我对副本不感兴趣，只玩格斗游戏，你的身手和反应不差，介意加个好友一起玩吗？”
一个背心上还沾着血的杀神堵上门这样问，真介意也不好拒绝吧……
“不介意。”
陈迟摆了摆手，从手机里调出灵魂熔炉好友码，以面对面的形式传送到对方手里，上方加了好友，在夜色里告别。
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有些奇怪，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实上这种事每天都在贫困区内发生，只是大多人很少能在遇到后活着离开现场，并向外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