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心里有些不可思议,不过看着呆呆地玩着水的洛弦又完全不能把那个温和的男人联系到一起...这算什么,原来近代生物还存在着退化这一说吗,一代为人类而战的理之律者变成了个有点小心思的懵懂萝莉?
赤鸢叹了口气,把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的洛弦给拉回了神。
她眼里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把视线转了回去,毕竟人家在想什么自己又不知道,小说里那种眼神描述她又读不出来,鬼知道那些主角怎么看出人家眼里闪着光的,人家好端端两个眼睛又不是灯泡接触不良,一整天给你闪来闪去你搁这儿蹦迪呢...
她继续盯着水中倒映着的自己的那张脸蛋,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碰撞。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的身体几乎与人体无异,不过半年生活让她意识到自己其实与自己所想的差别甚远,至少她的身体是没有五感的,,她并不是用身体来感知外物的,没有视觉、触觉、听觉、嗅觉、味觉,她的身体似乎只是个壳,有与没有都无所谓,她尝不出味道,感觉不到痛楚,无法明白自己穿所触及到的东西究竟是光滑的还是粗糙的,感受不到温度,所幸的是那时候做饭即使控制不好用量长光也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
不过很陌生,她透过躯体来观看这个世界,等着清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时一样没有温度;漫步过沙漠,走过山崖,自以为的酸痛全是臆想;搭在身上的丝帛,触碰到的衣角,全部的感觉都空若无物。
从床上滚下来时,明明没有痛觉,但是却会下意识地叫唤出声;指尖掠过肌肤,连一丝丝的瘙痒都只是臆想。
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明明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自己却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洛弦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但是却又有奇怪的地方,明明知道自己没有感觉,但是黄沙的颗粒感、干燥的热风却又让她感到无比真实,这一点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难道自己的感觉是错的?不可能,洛弦自己之前在天命总部试过的,一次备午饭时趁长光不注意,一刀剁自己手腕上,只是一刀下去别说是流血了,连丝毫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但是在刀落下的那一刻,她又仿佛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让她差点没忍住剧烈尖叫,即使自己事后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时的感觉仿佛是错觉一样无迹可寻,她只能这么解释道——这具身体还有她没弄懂的地方,只是她目前完全没接触到这具身体真正的内核。
但是,真的,好讨厌。
没有温度的阳光,真的好讨厌;
丧失柔软的指尖,真的好讨厌;
欺骗着自己的世界,真的好讨厌;
欺骗着自己的自己,真的好讨厌;
她的日常靠着猜测来进行,靠着仪器来进行,一切都按照着她以为的那样子来推测,即使德丽莎的小手上因为过度练习而被磨出了粗糙的茧子,她也只能臆想着这双手的柔软;即使长光的实验室里常年阴冷,不注意个人保暖的她手脚冰凉,为她整理衣衫的洛弦依然只能一如往常地打理一切。
她讨厌这样,所以,
【我想要个身体,一个人类的身体】
她这样想到。
这样的话如果自己可以见到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在她们无助的时候自己也有那个资格去把自己指尖的温暖过渡过去,然后用尽一切去把她们的未来给扯到光明未来。
这就是她想做的事。
“应该可以了,出去吧。”赤鸢停止了思考,对着洛弦说道然后站起身,拿起毛巾擦干身子。
“嗯。”洛弦从水池中站起身,贴在她身上的水珠迅速滑落,出来后整个人跟进去前没有任何区别。
赤鸢皱了皱眉,不过在夜色里洛弦并没有看清。
夜深,星光满天,少女向天空许下愿望,然后在被窝里轻轻地阖上双眼,等待着可以实现她愿望的那一天。
...
清晨,或许更准确的话应该说是黎明,毕竟太阳才刚刚露了个头。
洛弦迷迷糊糊地从被子中爬了出来,小脸上一股子不满,她用力地拍了拍身子底下的红木床板,然后磨磨蹭蹭地从床上下来。
“才睡了多久啊…人呢?”洛弦后知后觉地望向一旁叠放整齐的床铺,愣了一下。
原本双手叠放在腹上,活像个木乃伊一样端庄有礼地躺在红木床上,整个人挺得像根棍子的赤鸢此时已然不见了踪影。
洛弦摸索着往门口走去,风卷过青草略带泥土气息的清香,透过纱窗洒在少女披散的青丝上,淡淡的青草香气随着少女步伐的挪动而散开。
靠近门口,拂过脸颊的风突然变得强烈起来,灰色的发丝顷刻间遮蔽了洛弦的视线。
洛弦把挡在眼前的发丝拨至脑后,从大敞的门后微微探出头去,视线落到了站在太极图中央的倩影上。
阳光透过山顶因寒冷而凝结成的小片雾气,照得山间一片朦胧,少女纤细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光晕之中,像是云海之中的仙人一样,显得遥不可及但却又令人神往。
很快,这份美感就被打破了。
赤鸢微微抬起右手掌,身体一沉,猛地向前挥出一拳,顷刻间打散了大片雾气,然后紧接着上身微侧,左臂迅速前顶,整个人在顺着惯性往前移动时向下一拳直接打出略微刺耳的破空声,在深山林间显得十分刺耳,随后整个人腾空跃起,一双长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甚至在空气中都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感,接下来便一个侧身回归原位,双手缓缓沉下,呼出一口气带着些许白雾,昭示着晨练的完结。
“看完了吗?”赤鸢突然侧过头来,视线和在门后偷窥的洛弦对上,眼神平静、古井无波。
“看...看完了.....哦不是,布洛妮娅没有偷看!布洛妮娅才刚过来!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要灭口求求了!”洛弦很明显地被赤鸢的眼神吓着了,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在此时根本没转过来,急忙后撤了一步开口推脱道。
“唉......”赤鸢扶着额叹了口气,似乎是对眼前的这个有些软弱的女孩有些无可奈何,只是手掌往下一按,把庭院间所有的雾气全部散去,还了院子一片干净后便走到洛弦身前,略显纤细的手掌抚在洛弦的小脑瓜上:
“行啦,洗漱好就准备着用早餐。”
说罢,赤鸢便回到了卧房去寻些干净衣物,准备着去沐浴下身子再回来,毕竟女孩子也要爱护自己嘛。
“好像有谁跟我说过这句话,啧,不记得了。”赤鸢心中想到,似乎在很久远的日子里,有那么一两个人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在自己模糊的记忆里早已失去了她们的影子,只留下一句简单的话语。
洛弦愣住了,但很快便回过了神,呆呆地摸着刚刚赤鸢摸过的地方,口中喃喃自语,赤鸢隔着远也没听起这妮子说了啥,不过应该也不会是啥重要的事。
“班长的手一定很暖吧,真想感受一下呢。”
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洛弦坐在红木桌前一脸呆滞,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囔声。
赤鸢擦着有些湿润的头发走了过来,刚才练拳时凛冽的英气此时只剩下了些许娇柔,还隐隐可见的滞留在皮肤上的水渍则又显得有些妩媚,美人出浴的光景倒是把神游天外的洛弦给唤回了神。
洛弦望着赤鸢的饱满,不由得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一句骗子后又把视线重新移回到了赤鸢身上,随着她一路跟到了灶台边上。
倒也是新奇,在现代化的大都市中待久了,只在纪录片中见过的厨房与餐厅共处一室以及超大的铁锅的设计令洛弦有些好奇,虽说在研究所中洛弦也有属于自己的专属灶台,但是毕竟是模块化的产物,归根究底还是没有眼前的实物更有那股中式韵味,一口锅、一方灶、瓶瓶罐罐油盐酱醋,就是老百姓日常生活最显烟火气的地方。
赤鸢自然是注意到了洛弦的眼神,但也不会多想,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解决早饭问题,她已经很久都没下过厨了,在自己仅剩的记忆中自己貌似也并不是那种会下厨烧饭的人,但这灶台造出来必然是有它的原因的,或许在很久以前自己也是一个一日三餐餐餐不落下的人吧,况且自己自从实力退化以来,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体内供能不足的话也到了要靠进食来充能的地步了,今日只是赶巧,正好洛弦撞上了几千年来赤鸢第一次下厨罢了。
“好像,有一点手生。”赤鸢愣在了灶台前,看着这一口大锅少见地陷入了迷茫。
“有什么问题吗?”洛弦见着赤鸢像个二愣子一样杵在原地,心中暗想不会是班长不会做饭吧,然后蹦跶着下了椅子扑腾扑腾地小跑过去,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吃不吃的惯中餐。”赤鸢扯出一抹笑容,有些牵强地说道。
「好扭曲的表情」洛弦内心惊呼。
“没事,布洛妮娅不挑食的,吃什么都行。”洛弦回答道,果然是自己想错了,班长那么体贴地问自己问题,考虑自己的感受,不愧是她,这让她不仅对自己的猜测感到愧疚,是自己格局小了,班长怎么可能不会做饭呢。
“那就好,您忙活着吧。”洛弦说罢便回身准备回座位,却突然被赤鸢叫住,
“要不你说一下你想吃什么吧,不然我不好动手。”
“这样吗?那就随便煮点白粥就好了,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自行再添别的菜肴,布洛妮娅这样就好了。”洛弦歪了歪脑袋说道。
“行吧。”赤鸢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白粥,那是啥?啧,应该是米吧,米的话我记得好像山下的祠庙那边好像一直有这类贡品,我前几日貌似去拿了的。」赤鸢托腮思索了片刻,便在一边的陶缸中取出了一捧米。
「粥该怎么做?粥长啥样?这一点米会不会不够?我要不要再拿多点。」赤鸢想着便一边想一边往锅里匀米,直到陶缸空了三分之一才停手。
此时洛弦已从外边打了一桶水回来,自己在别人家吃饭自然是要干点活的,因为身高不够所以也没见着锅里的盛况,把水放下后便起身回房去收拾一下屋内,留着赤鸢一人在厨房里看着水不知所措。
「拿水是要干嘛?是要我喝的吗?还是说……等等,好像煮饭是要加水的,我悟了!不愧是我,即使几千年不做饭也一样可以记得丰富的相关知识!」赤鸢眼里冒出精光,立刻把一整桶水全部倒入锅中,因为米加得太多所以只是堪堪漫过最顶面。
「接下来烧火就好了!可是会不会太简单了,我记得几年前去山下那些人炒菜都不是这样的,我是不是该加点别的东西。这个吧。」赤鸢眼神飘忽了一下,想起还算清晰的几年前的记忆,最后视线飘到了一旁装着白色晶粒的罐子,罪恶的小手伸了过去。
「一勺两勺,会不会不够,再加点吧」赤鸢迷糊地添了一勺又一勺,半罐子去掉了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然后挨个把一旁各类颜色的调制品都添了亿点点,最后用崩坏能生起火焰,在灶底下的柴草上烧了起来。
「大功告成」赤鸢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的“调色板”,然后一把盖上,便离开了厨房。
毕竟她也不知道要烧多久,随缘吧,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至于洛弦,她倒是没怎么忙活,整个拂云观内只有屈指可数的家具,别开这些之外本身的面积并不算太大,拿着苕帚四处晃荡一下便干完了活,见着赤鸢从厨房里走出来后便一身轻松地去看太阳去了,洛弦一脸迷茫地看向了厨房。
「粥,煮好了吗?怎么可以这么悠闲的?」洛弦心想,想罢便走去了厨房,双手撑着灶台翻身跃上,稳稳地坐在灶台一旁,轻轻地掀起了盖子。
“这……这种艺术对于人类来说可能还是为时尚早了。”洛弦感觉自己脸有些僵硬,可能是被惊的。
自打记事以来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的锅里看到五颜六色的东西。
“班长不会做饭的,对吧?”洛弦开始自言自语,暗自嘀咕道,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锅里的玩意儿铲了出来全部丢进了火焰之中,自己摸索着找到了米面根据色泽外表粗略判断了调味品,简单地弄了两个菜后便收了手。
………………餐桌上………………
赤鸢:“这真的是我做的吗?”
洛弦:“是啊,赤鸢大人的能力真是令人敬佩呢。”
赤鸢:“我只放了米的,为什么会出来鸡蛋?还有这些蔬菜是哪儿出来的?”
洛弦:“山下的母鸡小姐看见赤鸢大人飒爽的仪态心生爱慕,用强大的精神力量自交诞下一子,将它埋放在米堆之中,被大人您拿了上来,刚才不小心溜到锅里去了;蔬菜先生长久以来仰慕大人,时日一长便有了为大人您献身的觉悟,今日见您想满足口腹之欲便挺身而出自觉摸索到了锅里去和母鸡小姐之子凑到了一起,合算着为大人献上全部,真是感人的战友关系呢。”
赤鸢:“………………”
………………用完餐后………………
洛弦收拾着碗筷,一边忙活着一边问道:“赤鸢大人的武器有什么特定的需求吗?如果可以的话布洛妮娅需要测量一下大人的相关数据,不然的话研发难以推进。”
赤鸢点了点头,说道:“拳法相关,需要爆发力以及机动性更强的装置,最好是可以更大可能地去收容崩坏能并稳定,控制方面无需担心。”
“然后……”洛弦话音未落,赤鸢却突然站起身,让洛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西方,崩坏能反应,要过去了。”
站在门口像是神鸟一般的女人,灼热的气息带给人无尽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