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仔细打量这两个道士，右边叫张炉一的是一位老者，又瘦又高，虽然很想形容为仙风道骨，但他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皱纹密密麻麻，就连身上的道袍也是破破烂烂的，就像一个人在山上住了几十年一样。
左边的女道照文烈则给人一股奇异的感觉，林楠看不出她年龄，她脸庞清秀，说是十五六岁也不为过；身形成熟，说是三十上下仿佛刚好；鬓角微白，说是知天命之年也可符合。
总之怎么看怎么不凡，自称天阶应该不是骗人的。林楠心想。
林楠见其他人都没有要回话的迹象，自己又恰好走在前面，只好硬着头皮拱手答道：
“不知两位高人……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自称照文烈的女子摆了摆手，“但确有一桩大事需你们帮忙，你们且跟我上山吧，我在路上将此事讲给你们听，你们的东西可以先放在这儿。”
她虽然面带微笑，但一点征求林楠意见的意思也没有，说完便回头向山上走去，若不是披了一层天阶高人的皮，想来这样无礼的举动会让人愤懑不已。
说来也奇怪，一旦想到她可是世间少有的天阶，就仿佛她干什么都变得合理了，再特立独行都成了高人的“范儿”。
倒是那名邋遢老道驻足解释了一句：
“姑娘们无需疑虑，我等不意害人，此事确实关乎国家民族，不可怠慢。”
林楠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杏白先开口道：
“总之我们是没能力违抗他们，不妨听听吧，看看这俩道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妮子龙朝话讲得越来越熟练了。
☆
“你们可知道李经纬如今高寿几何了？”
林楠几人将自行车就地一放，快步跟上照文烈，而后者不曾回头，便开口问道。
“传闻‘术圣’大人五年前出手时就已年过百廿，现在算来已经一百三十岁上下了吧？”
答话的是公孙灵，她口中“术圣”二字咬得极重，像是不满照文烈直呼其名讳，毕竟在所有龙朝人心中，术圣可是以一己之力拯救天下苍生的圣人，更何况公孙灵自己的技能是玄阶“术数”，术圣是她时常遥拜的祖师爷。
“好，术圣就术圣。”照文烈轻笑了一声，她虽然改了口，但言语中依旧毫无尊敬之意，“答得不错，他今年已经一百二十七岁，寿元算是古往今来之最。可惜这个记录持续不了多久，只能捱到我老去时。”
此话太过嚣张，显然是一点也不把“术圣”放在眼中，惹得邋遢老道张炉一都瞥了她一眼，公孙灵则更是怒气上来，想要发作，暂且被林楠拉住了。
照文烈倒不理会旁人什么表情，她接着问道：
“那你们可知术圣他是如何活到这个岁数的？”
林楠本想老实回答一句“不知”，可一旁张炉一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开口呛她道：
“你直说就是，何必摆谱？”
“哎呀～人家就这么点爱好嘛～”
照文烈被呛了倒也不气恼，反而仿佛撒娇一般回了一句。
“我去年去见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形容枯槁，终日盘腿坐着，一动不动，呼吸寡淡；一日之中，半日吸一口长气，半日呼一口长气。”
“你们知道他如今如何进食？宫中御医每日配好食谱，荤素皆有，放于一锅，必先用小火慢熬三个时辰，待食材皆熟，转大火烧一个时辰，期间不断加水；时间到后，将烂熟的食材捞出，仅留汤汁，大火不变，加麦粉不断搅拌，直至成一团烂泥。”
“如此烹饪，其色黑紫，其臭难闻，其味有如牛粪，放于猪圈、马厩，连牲口都要避而远之；再将这团烂泥放于日光下暴晒，至干裂，碾磨成粉末；使女子嚼之，每口需嚼一炷香时间再吐出，然后才可以置于术圣口中，两日一次。”
“你们知道他如何饮水？术圣端坐的房间内，一名地阶‘道法’时时与他作伴，寸步不离。这位道人早十年前我得称一声师祖，其异能是‘渗透’，寻常玄阶‘道法’御物，不过也就是飞来飞去，或动或静，这位师祖则可御水透入物体，在其内部横冲直撞，杀人不见血。”
“如此精彩人物，却只能日复一日地将水洒在术圣身上，小心翼翼地御水由皮肤渗入术圣体内，这活一日需干八个时辰，一刻不能停歇，我这师祖已经干了三年了，心力交瘁下，恐怕其自身也折寿不少。”
“你知道他如何拉撒？……对了，他老人家两年多前就不再拉撒了，他进食补水都甚少，也自知命不久矣，于是只将秽物积于体内，不浪费一分气力。”
“他也不出行，也不洗浴，也不更衣，不说话，不看，不听，不闻，不动，每两日张一次口，双手始终下垂，双腿长期盘坐，皆早已枯死，想动也动不了了。他的胸膛一天只起伏一次，他的脉搏不摸上两个时辰都察觉不到跳动。”
“哈哈，要我说，如此活着，倒不如死了更痛快。”
照文烈大笑一声做出总结。
“你懂什么？！你这狼心狗肺、不知廉耻的疯子！！”
林楠听得目瞪口呆，旁边的公孙灵则完全压抑不住，带着哭腔叫骂起来。
“术圣大人、术圣大人他都是为了龙朝苍生！！你可知道，一旦术圣大人不在了……”
她哭着往前跑去，握紧了拳头，眼见着要向照文烈身上挥去，林楠和杞巧赶紧把她抱住。
林楠看见杞巧脸颊上也在不断滚落泪水，滴在雪地上。
照文烈依旧不回头，只是一步步踩雪向山上走去。
“谁都知道，他不过是在费尽心思地想多活两年，有朝一日他不在了，布里塔因的舰队就要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
“我和你们明说了吧，就我上次看见的状态而言，术圣的寿元将尽。今天算第一天的话，他会死在第七天的黄昏。”
“我和张炉一合力炼了一颗丹药，可为术圣延年七年，需要你们送到京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