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往南路,蛋糕店。
董晨和林薇正坐在一起。
董晨依旧没有点蛋糕,拿着一杯奶茶慢慢饮用。
而林薇则细嚼慢咽,每个动作都体现出了良好的修养与优雅。
或许是因为苏千奈的缘故,店长记住了他,并且在他点蛋糕的时候投以了微妙的眼神。
这种眼神大概就是在说“小伙子牛逼啊,两天换两个女朋友,而且还个个这么漂亮”,对此董晨只能假装没有看到。
他还侥幸的,幸亏这店长不是性情中人,要是店长看到他就喊“哟小伙子,昨天那个妞呢?”那他恐怕会死在这里。
尽管受到了那么暴力的踩踏,但经过检查,他的身体并没有大碍。
医生给他涂了点药,又简单地贴了几块纱布,伤口就算处理完成了。
“这里的蛋糕真好吃。”林薇说,“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来吗?”
“说什么傻话呢,”董晨说,“你想来那不随时都能来吗?”
“可是你很忙啊,”林薇低头舀着蛋糕,“我好像也不是随时都能约到你吧。”
董晨愣了愣,明白她的潜台词。
原来这丫头的心里还是很介意啊,他们看似和解了,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很多时候,你以为的和解达成,只不过是因为对方爱你罢了。他珍惜你们的关系,所以他选择包容你。但再大的包容,也不代表能清除芥蒂。
林薇看着董晨的眼睛,轻声说:“能告诉我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虽然你上午没有告诉我,但别人还是跟我说了,他们说你是为了替苏千奈出头才被打的。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替她出头?”
那张无暇的脸蛋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她明明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吧,可说话的节奏却依旧很轻缓,仿佛不想给董晨带去过多的压力。
但林薇越是这么温柔,董晨就越不好受。
他不断地摩挲着奶茶的杯壁,冰冷感僵硬了他的手指。
“我不是说过了吗?”董晨说,“如果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啊,我跟我自己说,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这么做一定是有你的道理,但我还是没办法不在意。”林薇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些上扬的波动,不过声音还是压得比较低,和那次在校门口一样,看起来就像委屈的小孩子:
“班上的同学们都在说这件事,有人问我你和苏千奈到底是怎么了,可我怎么会知道呢,你又不告诉我。说实话,那个苏千奈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有点害怕,我怕你和她走得太近,然后……你就回不来了。”
董晨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同时又难以启齿。
他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秘密呢,只要在林薇面前施展了一次魔法,那么林薇一定会相信他的话。
然而他打心底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说,他不认为林薇这么乖巧的人会出去乱讲,可林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她未必能承受住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
而一旦接触到了这个秘密,那董晨不能保证她会是怎样的精神状态,也不能保证她还能不能和苏千奈待在一个班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所有的秘密都能够去接触。
有些秘密,从你知道的那一刻起,你可能就与之前的人生分道而驰了。
“你或许会觉得我很奇怪,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出于保护你才会这么做。我没有故弄玄虚,有些事情你现在就是不能够知道。”
“如果你害怕我会喜欢上苏千奈,那你大可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喜欢她的。我和她的关系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说清楚了你也不一定会信,所以我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等时机到了,我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而在这之前,你不要受到任何人的影响,也不要怀疑任何事情,如果你相信我,我就绝对不会辜负你。”
说话的时候,董晨一直在与林薇对视,这样的举动能够尽可能的体现出他的真诚。除了林薇自己,谁也不知道她听完是怎样的感受。
她有一会儿没出声,看得董晨满心紧张,但最后她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一定会听话的。”
林薇的善解人意令董晨忍不住想拥抱她,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没好意思这么做。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低声说:“谢谢你。”
林薇回以微笑,然后继续舀起了蛋糕,可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突然阴沉了下去,就像蔚蓝的天空在转瞬间布满阴云。
我会听话的,前提是……那个臭婊子还能完好无损。
她的心里话带着血腥,宛如恶魔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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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夕阳悬挂在天际,光芒像石榴花一般明艳。苏千奈忽然停下了脚步,背影在道路上拉出了好几米远。
因为附近是拆迁带,所以周遭只剩下了废墟。电线杆沿着比较宽敞的道路往前顺延,上面有乌鸦发出了刺耳的破鸣
苏千奈转过身来,眼眸里有流光浮掠。
“你们真舍得跟啊,”她笑着说,“都这么远了,也不嫌累吗?”
距离她五米多远的地方,有几个男人也稍稍顿足。
这些男人看上去超过了三十岁,肌肉比较壮实,身上穿着黑背心,脚下则是一双人字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他们的眼神都很凶,仿佛提刀砍人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为首的人听到苏千奈的话,目光中不禁多了一些惊诧。
从苏千奈离开学校开始,他们就一路跟到了这里。
这是个动手的好地方,可没想到他们的刀还没出鞘,苏千奈反倒是率先发声了。
一行人走到了苏千奈跟前,苏千奈依然保持笑容。
他们虽然惊叹于苏千奈的美貌,但却不被她那高岭之花一般的疏离感所影响,这些老江湖的眼睛里个个都只有钱,只要钱到位了,那么就算是警察他们也敢动手。
有人花了大钱要教训苏千奈一顿,他们本来叫了小弟去处理,可没想到小弟给办砸了,所以他们不得不亲自出手。
为首的人是个光头,脑瓜顶上还纹着一个凶狠的狼首,所以江湖上称他叫狼头。他打量着苏千奈,饶有兴趣地说:“你知道我们在跟踪你?”
“早就知道了,”苏千奈说,“你们从学校门口就一直跟着我,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你们身上的恶臭。”
这话对狼头来说算是侮辱了,可他并不生气,反而兴趣越浓:“哦?那你居然还敢往这种地方来?难道你就不怕我们吗?”
“不怕啊!”苏千奈的回答很是直接,“我跟你说喔,这其实不是我回家的路,我之所以会走这么远,只是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罢了。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果被看见了,那么我可能会很困扰。”
苏千奈的笑容令狼头觉得有些不对劲,多年来混迹江湖的经验令他的嗅觉异常灵敏,他不觉得苏千奈这是在虚张声势。
他又看了苏千奈几眼,没错,就是个孤零零的女孩子而已,可是……他的心头会为什么泛起阵阵凉意呢?
“有人让你来找我的麻烦对不对?就像今天在学校里的那些人一样。”苏千奈看着电线杆上的乌鸦,自顾自地说着:
“看来那个正义的伙伴也不会想到呢,他救了一群人,但是却害死了你们。如果我之前在学校里就把那些人给杀了,那现在你们都不会来找我,也可以好好活着,不用死。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这话听起来就像疯子的言辞,但狼头却第一次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产生了恐惧心理。
他还是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敢说这样的话,可从苏千奈身上弥漫而出的气息,却在证实她所言不假。
那是血海尸山的气息,如果说他们对杀人这种事情还是会有所忌惮,那么这个女孩……似乎可以微笑着拧下某个人的头颅!
“我们走。”不管这种感觉是不是他想多了,狼头还是下达了撤退的指示。
但有些人啊,惹上了不付出点代价是行不通的。这代价可以是钱,也可以是……性命。
“想走吗?我可不允许啊。”苏千奈歪着头,脸上面无表情,“正义的朋友现在正陪着他女朋友呢,所以可没人来救你们了喔。”
狼头一行人回头去,吓得差点坐到了地上。苏千奈的背后长出了黑色的蝴蝶翅膀,微微张开的嘴中有蚯蚓似的条状口器正在不停抽搐。
她逆着夕阳,就像藏在噩梦深处的怪物,所到之处皆是死亡。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苏千奈的眼睛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