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院,略显空旷的庭院中。
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各自坐在长椅的两端,中间空出了一人的身位,空位上放着一部表面略带裂痕与凹陷的学生用终端。
男人是个有着惹眼灰发的鲁珀族,他的神情很平静,嘴角挂着优雅的淡淡微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长椅的扶手,微微斜着身子注视着身边的瓦伊凡少女,似乎在等待对方说些什么。
少女神色有些迷茫,双手放在了短裙与过膝袜之间露出的领域上,眉头紧皱、漂亮的碧蓝眼瞳中满是纠结。
良久,少女侧目,与男人对上了视线,可怎么也掩盖不住内心的几分畏惧,终究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看来你已经得出结论了,风笛小姐?”
叶枫磁性深沉的声音让少女又浑身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大腿,小巧的嘴唇几番微微开合,始终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怎么了,按照常理来说要处理这种危机情况,我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而且以别人的眼光来看赚到的绝对是你才对,这么好的条件难道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吗?”
“但···”
风笛望着叶枫胸前,漆黑考究的服饰面料上镶嵌着一枚以狼与蛇为主元素构成的家纹,正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体魄强健,铁灰色的发色与宝石一般赤红而深沉的眼眸再配上五官,绝不属于凡物的范畴,恐怕仅仅是走在街头都能找上四五个愿意为他倾尽家财的孤寡女人。
况且以他的权势地位,也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养他。
“怎么,难道说你觉得我是个坏人,或者说我背后的家族让你不喜欢?我倒是觉得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应该是他的行为,而不是背景和流言。”
叶枫的语调很平淡,丝毫没有劝诱的意思,仅仅是陈述着一个简单至极的事实,风笛甚至在某一个瞬间觉得他也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其实是个热心的好人。
“明天就是新生致辞了,你的终端却始终无法修理,有能力的人之中也只有我愿意向你提供配件,并且今天就完成修理不是么?”
“组成小队这件事是我出于集体利益的考量,顾及到你即将成为本届新生代表的特殊性,我不会向他人宣扬这件事,也保证不会和你的朋友们有任何关联。”
风笛沉默了。
几天之前,她都无法想象会与一位黑道恶少坐在同一条长椅上。
本是出身维多利亚偏郊小镇的她是通过自身努力考上近卫学院的,本以为进入这样一所泰拉举足轻重的高端学府是迈向光明未来的第一步,却因为不熟悉高端源石设备,刚入学就弄坏了代表学生身份的终端。
即便是想要修理,那种源石芯片的要价也完全超出了她的负担,几乎等同于她所准备三年间伙食费的总和。
特别是当风笛被告知因为成绩优异,她被选为近卫学院创办以来第一位平民出身的新生代表致辞时,危机就更为严重了——她甚至无法查看演讲稿!
随后这位来自于小镇,以种田为乐的少女体会到了金钱的可怕之处,即便是她倾尽全力筹措也不过弄到了三分之一的修理费用,马上就要不得不向那些大家族的继承人们开口借贷,或者直接选择退学了。
这一个小小的失误仿佛一块黑布,将她光明的天空遮蔽无余,也将原本纯粹阳光的笑容从她的脸上抹去。
就在她坐在庭院中为未来迷茫的时候,独自闲逛的叶枫恰巧在她身边停下了脚步,说了两句话。
“你看上去很苦恼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让风笛下意识地认为他是个好的倾诉对象,或许也是和她一样出生于平民的学生,于是将这几日的忧愁以抱怨的口吻全说完了。
了解完事情始末后,叶枫思索了一下,随后说出了第二句话。
“最近我在招募小队成员,如果你加入我的小队,我就有义务帮你修理终端。”
小队是近卫学院特有的体系,为了培养出高质量的军人或者私人武装力量,会要求几名学生从入学后的第一周开始就组成共同体,共享资源和学分等要素以供学院考核。
加入小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中,两人将会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关系。
这句话让风笛注意到了叶枫身上一般人根本负担不起的衣物,以及胸前代表着叙拉古黑道势力家族的纹章。
维多利亚有着严格的社会分级,身后有着家族背景的成员是毫无争议的小队核心,而对于像风笛这样出身寒门的学生哪怕实力再优秀,也只不过是小队里随时能换掉的成员,完完全全的森林法则。
在这种制度之下,平民阶级和一位黑帮恶少组成队伍,几乎是等同于甘愿被压迫的代名词,甚至有可能发生更为严重,诸如侵害身体的情况。
懂的都懂。
所以当时的风笛下意识地从长椅上跳了起来,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庭院,只留下一道带风的背影。
但时日渐进,现在到了不得不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这才有了两人第二次的见面。
“我、我可以一周后用学分还材料费和修理费么,如果现付三分之一的话我还是···”
风笛不是很确定自己有没有讲价的条件,从田园间走出的她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情况,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视线躲闪着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听到少女的回应,叶枫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出言掐灭了她的小希望。
“我可以理解加入我的队伍,或许会给你带来些许污名,但如果你现在没有维修费用的话,修理只能在你付得起钱或者答应我的条件之后。”
其实身为一个穿越者,叶枫对面前瓦伊凡少女的样貌很有好评。
她有着一头如五月骄阳一般的橙红色头发,双瞳碧蓝得像刚打磨通透的宝石,过膝袜包裹的浑圆长腿锻炼得恰到好处,胸前也将制服撑得满满当当。
在刚刚进入学院的时候,这位少女就是他一直关注的对象。
理论知识稍显薄弱但也能排进前十,作战能力和各项体能每一项排位都在前三之内,评分综合下来是当之无愧本学年排名第一的逸材。
恐怕在新生致辞之后,就会有一大群地位世家远在他叶枫之上的人向风笛伸出橄榄枝,甚至是用一些肮脏的手段来挖人。
这些没品味的操作不是叶枫擅长的领域,比起用肮脏的手段来说,他更喜欢你情我愿的交易。
尽管有时候他开出的条件也并非那么优厚,但只要对方接受,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会强迫你,毕竟提出条件的是我,从客观上倒不如说是我对你这样人才的渴望度更高一些,如果你答应的话我还应该心怀感激才对。”
“为什么你的队伍会需要我?”
风笛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身为一个小城镇出来的少女,她完全不觉得自己作为小队成员的一年时间抵得上维修终端的费用,不得不开始怀疑叶枫究竟在图些什么。
“因为我想过平静舒适的学院生活,为了保障这一愿望我需要一支强力的队伍。”
叶枫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除去战术规划外,你的所有测试科目成绩几乎都是A评分,而我能够补足你策略上的不足,我相信我们组成的队伍绝不是那些乌合之众能比拟的,或者说你其实根本不想在近卫学院拿到让人刮目相看的成绩?”
“可我只是一个从小镇里···”
“自信点风笛,你平时的阳光笑容都去哪里了?这场交易你我是平等的,无关身份无关地位更无关乎背景,难道你甘愿就因为这些东西永远让人觉得你是学院里的垫脚石,哪怕得到了新生代表这样的荣誉也要摆出受欺凌者的模样么?”
叶枫忽然把语调压得很沉,就像是学院中的导师在训斥学生。
“你和我是平等的,现在是这样,组成队伍后也是这样,如果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可以用破城矛偷偷捅我的屁股。”
他知道,现在的风笛还需要一些引导,身为出生起就生活在泰拉的原住民,思想上是怎么都不可能一下子都跟上他这个和平年代来到这里的穿越者的。
这个时候引导对方的情绪,比一味地诉说好处更有效,对于风笛这样原本就性格较为开朗的女孩就更是如此。
“噗嗤,诶,那个我不是在嘲笑!就是拿破城矛捅屁股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风笛急忙摆着手有点慌乱地解释着,不经意间和叶枫对上了视线。
不知何时他已经坐正了,不再是副微微笑着宛如在调戏人的模样,深沉的赤红双眸中看不出丝毫的恶意。
“加入我的队伍,风笛。”
“这根本不是交易嘛!”
“那刚刚那句话就不作交易来看好了,反正只要你加入那我就会为你免费修理终端。”
叶枫耸了耸肩。
他是黑道家族的继承人,是无恶不作的代表人物,也许是胸前的那一枚家纹还是让风笛有些畏惧。
“这个,我可以不戴。”
叶枫伸手将家纹摘下,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你、你,你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那可是你的家纹啊喂!”
“这不过是个身份的证明,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但在学院里没有这个就麻烦了吧!”
“我无所谓,毕竟我也没有所谓的家族荣誉可言,不是么?”
真是个奇怪的人!
风笛感觉到心脏跳动得快了几分,不得不承认她有那么一瞬间对于加入小队这件事心动了。
在她的人生经验中,家纹所代表的就是身份与地位,当众摘下家纹的举动几乎就意味着自愿被家族放逐,私下里不佩戴家纹则意味着对于来客的坦诚相待,可以说完全证明了叶枫所说的“平等相待”并非噱头。
如果真的能够成为学院最强的小队呢?
那么所获得的应该不仅仅是学分和奖金,恐怕家乡都会因为出现了这样一支小队的队员而出名,从而逐渐走向更好的发展吧!
这并非风笛的一厢情愿,而是曾经有过事实依据的事情,也是她来到这所学院的根本目标。
啪·啪·啪。
就在风笛内心纠结的最后关口,几声鼓掌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哼,好一个没有家族荣誉可言,叙拉古的老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啊。”
一阵脚步声传来,庭院中四五年纪相仿的少年从庭院的各个角落走出将叶枫围住,用毫不掩饰的鄙夷视线看着他。
随后便听到为首的金发佩洛少年不屑地开口讥讽道:
“有些老鼠下手挖人可真快,如果不是我们提前拿到了内幕消息,还得在校会之后才知道这一届新生代表是谁吧,看来已经谋划了很久了?”
叶枫微微一笑,望着少年胸前家纹,随后仰了仰身子。
“怎么,边境伯爵的子嗣说话都不如我一个黑道家族的继承人有礼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