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寤经手，后事顺手。
按理讲，之后才是重点的合同签署，在小寐寤接看后，自然而然成了这边的谈洽代表，而苏天音则撒手一边当背景。
“这里，‘完全自然人’。”
“她迄未满十八，是‘准自然人’。”
“这里……”
“这处……。”
少女隔着口罩，端着黑笔，徐徐将‘相关外商宣传、合作、推广活动，必需经甲方同意方能进行’一行字划掉。
随及改为——
‘涉及甲方（即Biliblil公司）利益的相关外商宣传、合作、推广活动，必需经甲方与乙方双方同意方能进行……’
胨睿略一下伸首，扫视合同，目光紧盯：“那什么算‘涉及甲方利益’？”
寐寤侧眼看向苏天音。
结果也对上两个炯炯，噗呤噗呤的无辜大眼睛。
苏寐寤：“……”
苏寐寤别过头，言简意赅：“任何涉及她在贵司主站ID【萌新v】的盈利、名声性质相关的活动。”
“该ID署名的一切作品。”
“所有互联信息网，承诺一定在B站首发……”
“该部分，后续细列。”
“什么算‘ID署名’？”胨睿问。
“任何包括但不限于明署、暗示、映射等涉及【萌新v】及其已有作品的关联。”
“什么算‘名声性质相关的活动’？”
“任何直接、或间接使用到该ID相关行为参与的活动。”
……
……
胨睿颔首，转头看向老伙计。
“我也没有问题。”许逸微笑着，对上他。
苏寐寤亦微微颌首。
合上合同，自然而然摸向一边，指尖触到笔杆时，才明显顿了一下。
“天音，看一下。”随及拿上笔，她将改好的新合同递到一旁，“看看还有没有问题，签字地方，在尾页。”
“嗯嗯。”
于是。
她看见，苏天音满心欢喜地拿过合同。
也不见她翻阅，然后，随手捏一叠纸页，像是提前精准定位了一般，径直翻到一处，眼睛眨也不带地开始唰唰划东西，并且很快，如是这般，数次，直到翻到底。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寐寤纤眉微蹙。她之前翻看的时候，苏天音根本就没怎么瞧过合同。
胨睿也有些惊讶，扭过头，于是看见了同样眼睛比平常睁大几分的许逸，而对方，也同样一脸讶异地看向他。
【那边…】胨睿瞳孔斜倾。
【不清楚啊…】许逸肩关节微耸。
【但是…】胨睿眉头皱起。
【我也想知道…】许逸手上翻，略摊开。
【难不成下面…】胨睿埋头，眼睛看向地板。
【应该不会…】许逸微不可查晃头，但随即略皱眉头【但还是要核实……】
“好了！”
小手激灵一扣。
寐寤一下俯起身，将她划过的地方一一翻开，胨睿、许逸也中断交流，视线一并投来——
“这是……”
许逸看着大片大片的黑线，不解写在脸上。
无他，因为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几乎被黑色横线占满的合同。苏天音，直接杠掉了合同里近一半的内容条目！
寐寤也瞧见，发现，苏天音划掉的几乎全是乙方——
也就是她，要履行义务的硬性要求。
例如：‘每月至少在B站发布多少原创作品’‘一季度，至少参加几次B站的官方宣传’‘原创作品的质量指标’‘重要活动参加’等等等，而对应，相应的报酬条目自然也被她划掉了……
简单说，就是这份合同现在签不签，对苏天音现今在B站的身份没有任何影响变化。
之前类似‘临时工’，按作品收益。
如今依然靠作品，前后几乎没变化，仅仅只是多了一条作品得第一时间发在B站的要求，形象点可以称呼为‘正式的临时工’。签了双方的正式合同，身份，名义上成了‘正式工’，但干的活和享受待遇依然是‘临时工’。
寐寤习惯性蹙眉。
但并没有皱得深，蹙到一半，停了，似乎这很真实。
望向一边，她没有说话，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她知道对方一定懂自己想说什么。
“嗯~嗯——”
正好一张放松的脸蛋，带动下面一起伸懒腰。
一时间，她悟了。
“这些条目……你确定？”许逸再三问道：“这些是你与公司需要履行的责任和义务，但这是双面的，同时也决定了你的报酬和收益。通俗点讲，就是工资……”
“市场是在变化，波动的，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作品一直火，一定火，都能被市场接受。”
“只靠作品吃饭，不稳定，起伏巨大……这些固定条目，你拒绝，那就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了，你真的确定吗？”作为一名公司董事，高层人士，许逸难得对一个初见的‘受聘者’说这么多。
“谢谢，我确定。”苏天音微笑婉拒，将签字笔递过。
“这……”
许逸、胨睿面面相觑。
“苏小妹妹，是吧。”胨睿纠着话，顿挫着语气，堆着笑问：“你这种情况，我们还是第一次遇上。能说说你的理由吗？”
“我相信，毕竟没有谁会嫌钱多。”
若是一般的签约UP，可能他们就放手了，不再多谈。
但先前的BW事件，以及从运营处获悉的数据，让他们明了，这不是一般的人才。若能绑住，假以时日，必将成为B站未来的看板标志、顶梁头部一般的存在！
除不可抗力，不然必要争取！
否则，从一开始，今天的谈判人就不可能是他们两人！
苏寐寤，瞳孔，绯红。
两人身影，倒映，几抹色彩在闪烁。
“确实！”对小钱钱，苏天音表示非常赞同，用手去摸自己的头顶：“但我们高三了，是学生呀！比996都辛苦呢！”
说完，一软脸摊在桌上。
“高三……”
胨睿和许逸目目相觑。
高三…
这……
丰富的阅历，让他们本应有无数种说辞来说服乙方。
公司受聘者。
还是如此高潜力价值的人才，他们亦招揽过不少，但博观来者，最小也是都要三十岁的大青年，曾几何时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这，高考……
这……
这……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