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想要这款……”
“是这款’魔语w1000x’吗?”
“啊……我不知道,和我看到的好像差不多。”井上介雄有些局促。
“好的,请稍等……请收好,承惠1500联邦币。”
“嘶……好贵……电子支付,谢谢。”
“好的,”或许柜台小姐闲来无事,她主动闲谈起来,“为孩子买的么,先生?”
“啊……对,她想要这个很久了……快到她生日了,所以……”
“我就知道,很少有像您这个年纪的人关注这类耳机了,您一定很爱孩子。”
“谢谢。抱歉,我得去工作了,和你聊的很愉快。”井上接过包装盒和发票。
“欢迎下次光临”柜台小姐也止住话头,鞠躬道别。
……
“嘭!”井上关上车门,忙不迭地啜了一口热豆浆,“艹,4月份居然还下雪,真TM鬼天气。”他把刚买的耳机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开始对付起今天的早餐。
早上五点半起床,将出租车开到街上,在路边随便对付对付早餐,井上介雄就开始了二十年始终如一的出租车司机生活。而今天,对于井上来说是个稍微不一样的日子,他本人或许认为只是为了给女儿准备生日礼物而早起了一些,但事实上远不止如此。
好在井上今天心情不错,即使这样也没发飚,他抹了一把脸:“虽然我很乐意接活,但你至少该在你的个人终端上呼车,没有接到委托我载你是不合规定的。而且,哪个方向的郊外你也没说,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屁的规定,我加钱,”中年男人直接口吐芬芳,“随便哪个方向,出了沃尔洛克市就行。”
“但是,这不合规定,没有呼车我载你就没有载客记录,讲道理是违法的。”井上坚持遵纪守法。
“呼~怎么称呼?”中年男人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
“叫我井上就行了。”
“井上介雄?”中年男人继续操作自己的个人终端。
没等井上回答,井上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您的账户到账100联邦币。”
“等等,这不是钱的问题。”井上很有原则。
“到账200联邦币。”
“等……”
“到账500联邦币。”
井上眼神一凝,挂挡,放刹车,油门一气呵成,汽车飞驰出去。
仗着早晨较少的车流量,以及自己对城区的熟悉,井上以极其危险的速度驶过街道,超过一辆又一辆车,不时溅起地面上集聚的水洼,惹得正赶去上班的人一阵咒骂,然而,副驾驶座的中年男人依然焦躁不堪,不断催促井上继续加速,井上没有回应,车子在诡异的气氛中不断前进,车里的人好像在逃离什么,逃离由城市的雾霾,尾气,玻璃墙和阴影组成的血盆大口。
随着路边行人和高楼的踪迹减少,车子渐渐驶离城市的中心,中年男人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车速依然很快,但是没有那么多行人和车辆,井上也轻松了很多,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全神贯注,开始用余光打量旁边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人长相普通,但神色十分疲惫,就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觉一样,他此刻依然没有想要小憩一会的想法,反倒将视线定在车前摆放的迷你相框上,还有后视镜上的挂饰上
井上注意到他的视线,忍不住得意起来:“你在看那张照片吗?那是我的女儿玲子,这张照片是她初中时的小提琴独奏,她现在可是校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那个挂饰也是她做的,是她送给我的新年礼物,很好看对吧?”
中年男人又将视线移向了旁边的包装盒。
“所以......给女儿准备生日礼物也必须要认真啊......”井上将包装盒拿起,“年轻人都喜欢这个吧,你觉得怎么样?”
中年男人顺势接过。“很不错,你是一个好父亲。”中年男人拿着包装盒,一抹蓝光一闪即逝,“还给你。”
唠了一长串话,井上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了,他将话题引向客人。
“先生,你一定有一个很优秀的孩子,对吧?”
中年男人抿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个勉强笑容:“我有一个儿子,全天下最好的儿子,他从未让我操心……可我没有尽到作为一个父亲的职责,我干了蠢事,我没脸见他了……”中年男人的声音逐渐哽咽,最后竟像个孩子似的掩面痛哭。
“艹,难道是我说错了吗?别把鼻涕弄到坐垫上啊混蛋,上周才洗了的。”井上心中暗骂中年男人这波操作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车子就这样驶上跨越绕城河的大桥。
“搞什么,大清早的出车祸了吗?”桥的中央横停着两辆SUV,几个人站在车旁,朝这边望着。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视线,但井上感觉对方正盯着车内的自己……的脸,这让他毛骨悚然。然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打了个哆嗦。
“别紧张,井上先生,”中年男人手搭在他肩上,眼睛却盯着前面的那几个人,“在我到这里就好了,接下来请你迅速掉头把车开走吧,不要回头,也不要看后视镜。”
“让我紧张的人是你好吧!刚刚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现在就神色凝重一本正经了啊喂!不要把氛围搞得像恐怖片好吧!”井上内心疯狂吐槽,但还是点了点头:“真的没问题吗,先生?”
中年男人已经下了车,答非所问:“忘了说了,你女儿做的挂饰,真的很漂亮。”然后朝那群人走去。
井上本来是有一点犹豫的,他还想着要不要帮忙报警,因为那群人明显冲着中年男人来的,但中年男人的话让他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他还有一个女儿,女儿正待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他还要把生日礼物送到女儿手上。他最后望了一眼中年男人,顿了一下,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嘭!”井上听到了今天的第三次巨响,这一次远比前两次的声音巨大,然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放在驾驶座前面的迷你相框不知为何飞了起来,照片上的人掠过井上的眼前。
“玲子……”他发出了最后的低语,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中年男人呆望着被炸飞后整个都燃起来的出租车:“为什么……”
“这个啊,杀人灭口,防止秘密泄露之类的……电影里不都这样演的吗?”之前还在SUV旁的一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中年男人旁边,右手食指直指出租车,指尖上还燃着一束火苗,“现在,该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投降,东西在箱子里……别杀我。”中年男人停顿须臾,顺从地将手里的手提箱递了出去。
“挺识相的嘛,”那个家伙接过手提箱,然后将指尖上的火苗变成火球,按在了中年男人的左胸上,“谢谢配合,再见。”
中年男人向后倒了下去,被烧穿的胸口慢慢流出了血,顺着桥面沥青上的沟壑慢慢扩大成一片。“静泉……”中年男人喃喃着,右手挣扎着从衣袋里摸出了一个怀表,但没等他将怀表举到眼前,他就永远地失去了举起它的能力。怀表从他的手上坠落,四散崩碎,夹在表盖里的一张小小纸片也随之散出,一个温和的青年在上面微微笑着……
“呼……这箱子还挺沉的,装的是黄金啊?”杀人者走回了同伴的身边,神色自然,完全没有对自己杀了人这件事感到不适。
“很沉吗?不会吧?”看起来是领头的青年皱起了眉头,“老大的描述是:‘东西不大,小心别弄坏了’,箱子很重……打开看看,别拿了个废铁回去,会掉脑袋的。”说着将箱子接过,放在了SUV的引擎盖上。几个人围在一起,等着看看里面有什么。
“啪嗒”一声,随后是今天的第四响……
“嘭!”
……
……
就在桥面的正下方,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上去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两样的男人竟然直接站立在水面上。他的手上,握着一款耳机——井上介雄为女儿买的耳机。他慢慢上升,最后来到了桥面上,走到中年男人的尸体旁,从他手上摸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像是宝石一样的墨绿色物体。他将宝石高举,将从包装盒中拿出的耳机摊在手心,那宝石就像融化了一般,滴落在耳机上,然后融了进去。“上班族”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快差不多大的白色宝石,重复了之前的举动。接着他将耳机放回包装盒,随手扔在炸毁的出租车旁,然后迎着朝霞,向沃尔洛克市(WAR-LOCK)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