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妹!”六公主激动地抱着看起来略微有些憔悴的小七。
“这两位是?”
“母后派来抓我们的。”
“就这俩毛头小仙?”
果然是姐妹,德性都一样。岳好心想。
“既然安全回来了。六殿下、七殿下,麻烦同我们回天庭吧。”珠娘说道。
“抱歉,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小七冷冷回道。
“七妹,他们有销魂索…”
“是捆仙索!”岳好不满地说。
“我被夺舍的这两天,其实仙识一直存在,从害怕到适应,再到猫妖死掉…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切身感受到死亡,这感觉既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而是眷恋与不舍。毛惠惠…我想这是她临时起意取的名字吧,她对崔良那份情意,她望向崔良时,目光仿佛穿透了皮囊,直接看到了风骨。相比之下,我们见到凡间美男子时那种面红心跳,显得那么低俗。一个小妖尚能达到的境界,让我羞愧。”
“七妹…你…”
“很抱歉,要不姐姐你随他们先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待事情处理好,我自会同母后请罪。”
“我们也很抱歉,今天务必要将你们带一起回天庭,还请七公主不要为难我们。”
“我若偏要为难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岳好去仙袋里掏捆仙索,却啥也没摸到。“奇了怪!”
“你在找这个么?”小七的右手举起一根金色的绳子。
“是的,麻烦还给我,谢谢!”
“还给你,用来捆我么?”小七微微一笑,“六姐,谢谢你的提醒。”
“你可是仙女唉,怎么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母后难道没有提醒你们要小心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七妹虽然是我们当中最小的,却是至阴珠里最强大的一颗,无论是法力还是聪慧程度。”六公主得意地说。
“好色程度也是吧。”岳好讥讽着。
“没错,我就是喜欢恋爱的感觉,不需要遮遮掩掩。所以,我决定和那个小快递员谈场恋爱!”
“小妹!”六公主先叫了起来,“我没听错吧,他是那么全方位的普普通通。”
“我也不知道,经过猫妖与他相处的一晚,突然发现这样的男人也有他的魅力。大概是…大概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换道清淡的菜会觉得很爽口吧。”
“万一人家不喜欢你呢?”岳好泼着冷水。
“怎么可能!仙女在前,会有正常凡人不动心?”小七故意撩了撩头发,挺了挺胸脯。
“那可不一定。”岳好吞着口水说着违心的话。
“你是在质疑我的美貌和智慧?”
“我是在教你世事无绝对的道理。”
“那,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我会在七天内成为他的女朋友。”
“七天就七天,如果失败了,你把捆仙索还来,随我们回天庭,并且对王母娘娘承诺,一千年不动凡心,不至人间。”
“没问题。”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个啥,还没说你赌输的惩罚呢。”
“被发现了…”
“如果你输了…那就…穿上紧身衣,为我们七姐妹表演一次钢管舞!”
“那还真是侮辱性极强…”
“你到底敢不敢赌?”
“有什么不敢的。”
“那,一言为定!就从明天开始算起。”小七自信满满地冲六公主一招手,“走吧六姐,陪我去做准备。”
珠娘同情地望着岳好:“虽然我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冲动也好,愚蠢也罢,答应这种必输的赌局无异于自杀。”
“那我能怎么办?捆仙索只有一根,还被她给盗走了,这种赌局是翻盘的唯一希望,虽然希望渺茫。”岳好无奈地摊手。
“七公主那种长相,就算是性冷淡也会被治愈吧。”
“要不,我们去把快递小哥的眼睛弄瞎。”
“尽说蠢话!”珠娘翻出卫生球眼。
“开个玩笑,苦中作乐嘛。”岳好握紧拳头,“好歹我们也是专门挖缘分墙角的黑暗月老家族,真正考验我们业务能力的时候到了!走吧!”
“去哪?”
“找找有没有钢管舞培训班。”
2.
“七妹你为什么要和那个毛头小仙打赌?”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乐子么。”
“我是觉得这种赌一点也不刺激,以七妹你的资质,还会有不上钩的男人?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我也希望如此,可是这次的男人也许真的有些特别。”
“莫非是柳下惠转世?”
“就算真的柳下惠,我想也只是坐他怀的女子还不足够妩媚吧。”
“我很好奇,那猫妖中意的男人,是怎样的人?”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我想,他很明白,论长相,才华,家世,自己没有一样出众,就像你说的全方位的普通。”
“那小妹你…”
“我感兴趣的是,他能自知之明到什么程度,是否真能抵抗任何诱惑。我只是替那个小妖不值,凡间男子,玩玩可以,但绝不值得为其付出生命。”
“你好严肃哦,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认真的表情。”
“当我的仙舍开始反噬猫妖的精魄,她在生命最后时刻承受着魂魄撕裂的巨大痛苦,咽气前居然还在呼唤着崔郎崔郎…这只可怜的单纯小妖,她不知道,这世上最短暂的就是爱情,来势汹汹,所以去也匆匆,只不过有些爱情坚持到了亲情,有些爱情夭折成了无情。可即便如此,说实话,不知为何,我还是被她蠢蠢的纯情给感动到了。”
“所以,你要替她完成这段缘分?”
小七笑而不语。
3.
第二天早晨。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红色的高级轿车停在快递集散点门口。
穿着时尚容貌俏丽的小七从车上匆匆走下来,惊傻了一众正在分快递的小哥们。
“我找崔良?”小七不客气地问道。
有人指向角落。
崔良正盘腿坐在地上不停扫描着包裹。
小七摘下墨镜,看着一丝不苟忙碌着的对方,时不时用衬衫袖子擦拭脸颊流下的汗珠,金色的晨光渐渐挪射到他身上的一瞬间,小七似乎觉察到了这个男人的魅力,想必很多个这样的清晨,那只灰猫一定在不远处悄悄凝望着这样的他。
“崔良?”
崔良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样貌气质极佳的美女:“你是?”
啪!一记清亮的耳光响彻整个快递点。
“你为什么打人?”崔良捂着右脸。
“嗯…原来七公主是左撇子。”躲在不远处的岳好低声说着。
“你的关注点真是独特。”珠娘表情困惑。
“一般左撇子脾气比较轴,没看出我在分析对手么。”
“这位美女,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打我们员工?”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你是哪根葱?”
“我不是葱,我是这里的站长。”
“这家伙害死了我妹妹,你说该不该打?”
众人一阵哗然。
“啊?”崔良站起身,“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再这么胡说八道污蔑人,我要报警了!”
“你是不认识我啊,那你总认识毛惠惠吧!”
“毛惠惠…她怎么了?”
“她死了,就在昨天!”小七假装揉着眼睛。
“她死了?可…可你也不能说是我害死了她呀。”
“就是你害死了她…呜呜…”小七边揉着眼假哭,边从手指缝里偷偷看着对方的反应。
“行了行了,我不管发生了什么,别在我这里哭闹,该报警报警,该协商协商。小崔,我给你一天假,你把事情处理好,处理不好就别来上班了。”站长转身对其他员工呵斥着,“都给我忙活起来,别看热闹了。”
“上车吧。”
“去哪?”
“上了再说。”
4.
车上。
“你是毛惠惠姐姐?”
“表姐。”
“她真的死了么?”
“是的。”
“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小七指了指脑袋。
“脑癌?”
小七摇摇头:“精神病,她是自杀的。”
“为什么会这样…那天她还在江边劝阻了想不开的我…”
“她本就是个善良的姑娘,可一直受着病痛的折磨,因为发病症状不具备攻击性,所以一直被父母留在身边照顾,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病的周期越来越短,最近还经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说什么想要结婚,结了婚就死而无憾了,舅舅、舅妈以为她只是说胡话,谁知道前天晚上,她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说自己已经嫁人了,我当时也在场,就笑着就问她老公是谁,她竟偷偷递给我这张名片。”
“这是我的工作名片!”崔良叫了起来。
“当天夜里她就走了,被发现时面带微笑…”
“我不相信!她看起来是一个那么乐观的女孩。”
“其实我也不相信。可是想想,也许这对长期受着痛苦折磨的她来说,才是最适合的选择…”
此时的崔良对于那一夜的回忆忽然涌上心头:
那江边救命的一拉手,那月下忘情的一浅吻…
“你难道真的不怕死么…”
“怎么说呢,活得好好的时候很怕死,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反倒释然了…”
“我毛惠惠。”
“我崔良…”
“心甘情愿同崔良结为夫妻!”
“心甘情愿同毛惠惠结为夫妻…”
“我为妻,你为夫,共书鸳鸯谱。”
“我为夫,你为妻,共书鸳鸯谱…”
“不奢永远,但求此刻真心。”
“一夜夫妻百日恩…”
“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今夜的月色真是美呢…”毛惠惠将目光从月亮缓缓移到崔良脸上时那吃吃一笑,此刻定格在了他的脑海里。
崔良感到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他朝右边车窗侧过脸。
“看来,你对她也是有感觉的。”
“可惜我配不上她,可惜她已不在。”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小七说道。
“我们这是去哪?”
“去见你觉得配不上的那个人。”
“她没死?”
“不,她的确死了。”小七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深踩油门,转动方向盘,轿车冲着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槐树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