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格斯坐在悬崖边上,狂风裹挟着的细雨就这么毫无遮拦的落在她的外套上,而她对此毫不在意,她呼吸着那湿润的雨的气息,轻轻的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她就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音乐会一样,自娱自乐的在雨中挥舞着手臂,随着节奏点着头颅。
远处的雨幕中,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峡谷和高山的阴影在地平线的尽头若隐若现,而将整片地区笼罩起来的昏暗云层还在将暴雨抛撒到地上,只有时不时闪过其中的闷雷才能将那厚重的天空照亮,但那也只是一瞬间,雷声传到耳边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在最远的地方,即使隔着一整片平原的雨幕,还是能看见天灾那隐约的身影。
就像是神话中从大地的尽头路过的巨人一样,向着世界撒播恐惧与死亡,带来黄昏的消息。
小孩子们已经去营地的临时澡堂子泡着了,对于希格斯来说,这还是在遇到奇诺这个小家伙之后难得的独处时光,对于自出生之后一只和另一个自己形影不离的她来说,每一次的独处都是奇特的感受。
呼吸的空气当中的潮湿感,低压大气对于脆弱身体肺部的重压感,冰冷雨水划过身体,热量从身体中离开的奇异感,她坐在这里,仿佛是沉溺在深海当中,雨幕隔绝了光与音,人们在远处的营地活动,看起来就像是无关世界当中的哑剧,她只是旁观者,这是她独一无二的空间,孤独的空间,但是她不觉得孤独,希格斯感受到的只有狭窄内心被填满的安定感,这是她的世界,是她的领域。
我在这里,一个人。
独一无二的安心感。
和另一个自己不一样,她活在世界上除了想让亲人过的安稳之外,空虚的内心留下的就只有追寻愉悦感了,单纯的快乐,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让她感受到快乐就行,不管是为了乐子参合奇诺的事,还是很久以前救了当时还很单纯的红烟的事,即使是现在在大帝手下当个信使,也只是因为这份工作能有更多的,在这片大地上到处行走的理由,一个自由进入别的势力的借口。
享受当下,这一点上,她和大帝那只奇怪的企鹅倒是很合得来。
对于自己的观念蛮异常的,这点她自己也清楚,她也不是什么粗神经的家伙,就算是和另一个自己作为对比也能轻易的看出不同的地方,不过无所谓,又没影响自己亲人朋友,别人的意见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一向无所谓的。
在这场独自一人的自娱自乐当中,一个术士从她的侧面慢慢靠近,她和希格斯一样,没有打着伞,只是单纯的靠着外套遮挡住雨滴,只有从肩头后面探出来的奥德卓克发出的红光照明前方的路。
她缓步的走到希格斯身侧的后方,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一朵从泥地中钻出的野草就在她的鞋边,雨水砸落在她身旁的泥土上,将她的靴子溅满了点点泥浆,但是这些污垢很快就被新的雨水冲刷掉,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和希格斯一同眺望着远处在昏暗的雨幕中积卷着的漆黑云层。
这个术士的造型和这个营地当中其他的佣兵有些不同。
虽然主要的装备是同样的奥德卓克套装,但是在此之外,她的外套是包裹严实的长袍,下摆一直延伸到套着漆黑长靴的脚背,而肩头则套着一对奇怪的五边形护甲,两个细长的管子将这对肩甲和她后背的装置链接起来,那是个由一个位于上方的半圆型链接的两个长方形机械体,就像是一个有些扭曲的字符n,两对圆柱体的容器就半埋在半圆型的侧下方,仅露出一点点顶端,晦暗的红色能量就在这件构造体的缝隙中流动着,这看起来就像是个造型奇怪的背饰。
与这和人对比看起来略显厚重的设备相比的,从她只到腰部的长袍侧面所露出的胳膊就显得纤细的多,除了套着手背有三根利爪的手套之外,纤细的胳膊上只能看见裹缠的严严实实的灰色绷带,也可能只是看起来像是绷带的外套。
而在被手臂挡住的胯侧,袍子下隐隐约约能看见装着手枪的枪带。
而最显眼的就是术士在兜帽下露出来那独特的面具,那是一整块将面部包裹的倒三角造型的玻璃面罩,淡红色的晶体在昏暗的环境中发着晶莹的光,包裹住这块细长的晶体的依旧是机械的呼吸器结构,两根管子分别从脸颊延伸到背后。
虽然东西不少,但是被整块的长袍遮掩在下面,看起来反而有些利落。
术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机械侵蚀的教徒,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和那些挂满武装带的家伙完全不同,虽然画风一致。
这是死亡游行当中以术士为主的小队,冲击分队成员的造型。
希格斯以为她要说什么,但是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也没有听到来者发出声音,于是她也没管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时间当中。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呆着,似乎那些冰冷的雨滴不存在一样。
数据班的人们在远处的另一出悬崖边上守候着设备,似乎是到了换班的时候,那片地方当中刺破雨幕的灯光逐渐纷乱了起来,不过也说不好,没准是谁又发什么神经,那群人和开罗尔制品接触的时间过长,似乎有向着全员神经病的方向转变,不过希格斯不怎么在乎这点,这问题说好治也好治,只要别一块抽风引爆什么玩意把营地送上天就行,和搁浅有关系的佣兵嘛,神经质点很正常。
没过几分钟,那边纷乱的灯光开始又重新回到稳定的状态了,希格斯闭上眼,静静的感受着雨水的声音,雨滴从空中划过落在水坑中,落在泥土地上,在她的外套上砸的粉碎,一切的一切形成纷乱又有序的白噪音,经由她的双耳,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着。
就在这个时候,术士开口,用低沉平稳的声音问道。
“听说我们要北上了,是吗?BOSS。”
术士那清越的声音透过雨幕的杂音听不太真切,但是营地现在的开罗尔物质状态良好,她的话语透过衣服内置的对讲机传达过来,希格斯听的一清二楚。
她偏了偏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