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存释放的气力遮盖在车体表面形成小面积的冰甲,保护外层装甲受损的战甲穿过影谕军炼金枪罗织出的层层火网。
但谢存哪怕是个久经战场锻炼的天才,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四轮者,心轮中储备的气力强度不足以制造冰面覆盖整个车体,影谕方只要通过先前手段再在车体上溶穿几个洞眼,便可以让车中众人疲于招架。
而此刻学院的高点位置都换上了三轮的蛇派的狙击手。
开启三轮者在猎人协会中可能是地区有名的小高手,在任务中或生或死都将成为地区的热点新闻。但是在人才资源近乎无穷的影谕军队中,通过人员素质定向筛选和持续倾斜大量资源的专职培养训练中,三轮只是军衔稍高、待遇稍好、可量产的战争机器而已,单个人员的牺牲不足以影响士气,而在战术需要时,影谕军也有足够多的同质化人员派付前线。
八名蛇派狙击手此刻已然占据下山道上全部有利的狙击位置,在荆棘玫瑰号狂飙驶入自己的有效射程后,蛇派们将心轮中的气力注入备弹仓,填入反应好的药剂后将整体压缩成尖锥状的胶囊,而后朝着战车薄弱要害处扣动扳机。
密麻的溶蚀物落在车体装甲上,嗞嗞腐蚀声中大量莹绿色的颗粒从中析出。无法与酸液反应的阻魔金从装甲中被强行剥离,也就失去了保护车体不受魔力或气力影响的效能,如果破损处再遭受到炼金枪的攻击,必将导致车毁人亡的结局。
面对此种局面,车中的少年少女们却没有很好的反击手段,只能是由谢存损耗更多的冰属性气力,如衣服打补丁般遮盖住那些阻魔金缺损的区域。
气力构织空气中的水分所形成的冰甲是能量和物质交会的产物,对腐蚀有充足的耐受能力,但此刻车体在对方攻击中已经是千疮百孔,谢存涨红了脸往车体内甲回路中释放气力,但心轮中的气力压强或者说《气压》已然捉襟见肘,溶酸新生成的空洞已经是他气力无法覆盖的范围。
随着谢存被持续消耗,气力低下气压持续下降,无法用冰甲遮盖的缺损范围变大,暴露在敌人眼前的弱点只会越来越多。而花萝借用高烟月的视觉进行观察,发现下山道的下一个隘口位置,影谕军队又是罗列好了新的狮派方阵。
“妈蛋!”面对此情此景花萝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影谕光是在梅德格学院中的驻军就已经刷新了少女的三观。无论是轮火者遍地走的人力资源还是人均配置炼金枪的军械资源,影谕都无愧于大陆第一帝国的名号,如果不是圣鹰帝国勉强抵挡,影谕想来早就已经平推了整个世界。
而面对此等力量,十数年前愚王夏拉斯二世居然还与虎谋皮,希望借助影谕的力量让自己成为地区霸主,结果反倒是被人算计,成了影谕的挡箭牌。
“咻!”
战车正上方传来一声长长的鹰鸣,高烟月将观察口的目镜拉高到天上,花萝也借同伴的视野看清了夜空中的情况。天使般的女子拍打背后双翼突破寒冷的空气,在知觉到正下方有人在观察自己后,流歌拍了拍胸脯,向车中的几个后辈传达“放心,有我在”的讯息。
影谕军中也早早有人知觉到了羽翼少女的存在,然而将聚焦点放在逃逸战车上,他们无暇顾及那凌空翱翔如同舞蹈的身姿——就算狙击了,大概率也是打不中的。
而此刻流歌却不能对这些危险的毒蛇放任不顾,再任由他们在装甲车上咬下几个豁口,那么车上的少年少女们真要危险了,而这是作为他们伙伴兼战友的莫烨绝不愿意见到的。在莫烨短暂离开现世时,作为他心灵镇守者的流歌,第一任务便是代行莫烨的意志。
流歌猛地一拍翅膀进行加速,旋即双翼包裹身体形成有效突破空气阻力的锥状,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狙击手砸去。少女遮蔽月光所产生的细微光线变化引起了下方蛇派的察觉,不过当他朝遮光物的方向瞄准时,只看见一条修长而结实的美腿朝自己的目镜而来。
借着下冲的惯性一脚将狙击手送下马厩的屋顶,看着在饲料堆里不断挣扎的蛇派,流歌没有驻足,猛一拍翅膀脱离此处——她的任务并非是将拦路者送入死海,而是确保战车和空艇能顺利脱离梅德格的地界。
突然感觉肺部中一阵剧烈的疼痛,流歌猛地咳嗽起来,回顾方才空袭蛇派的位置,一股淡红色的颗粒状烟雾环绕在狙击点位周围。
在蛇派进行狙击时,他们的炼金枪会因为填入药物的剧烈反应而产生大量热量与毒物,为了避免炸膛风险,炼金枪会连出一条导管将废气烟尘排到大气中,生成足以致命的毒素。
这也导致蛇派狙击时敌我双方都不能靠近的尴尬局面,己方无法派驻观察手辅助狙击手的行动,而敌方如果试图靠近狙击手进行斩首,大概率是要先行被毒烟放倒。
流歌以逝者的身份返回现世,所借用的是沫梨的身体,流歌可不想在回归死海时还给妹妹一具病恹恹的身体,或者更直接点和妹妹一起共赴死海,徒留莫烨一个人完成此后的使命。
所幸发动空袭时流歌是闭气的状态,并没有吸入过多的毒烟,咳嗽两声后便无大碍。不过这也点醒了流歌,下次发动攻击时务必保障自身的安全。
砰!
远方的一声狙击朝自己而来,捕捉到对方动态的直觉催促流歌拍打翅膀朝上跃升,同时在空中多次变化轨迹从对方的目镜中脱离。依凭超高的飞行速度和高超的飞行技巧,一旦放任流歌脱离枪口,想要将其身姿再锁定住便是难如登天。
就在狙击手们分出三人对付空中的不确定因素时,流歌再度复刻先前的行动,用翅膀将自己裹成锥状朝下一个狙击手坠落。而有了同伴受创的经验后,被定为目标的狙击手第一时间抬起枪口便扣动扳机。
腐蚀性质的弹药正朝流歌面门而去奈何扑空,流歌在空中转化形态变为夜空下的亡灵,手握莹绿色灯笼的幽靥女妖并不畏惧俗世中的毒物,介于物质相面与精神相面中的虚无身姿先是穿过胶囊弹药,又是穿过毒物,在临抵狙击手面前时少女转瞬间变为飞鸟,扬起狼爪便朝对面面门上招呼。
第二个受难的狙击手赶忙用手中枪械招架,被流歌的怪力打到了教学楼边缘后,勉强扒住扶手这才没落得坠落而死的结局。不过娇贵的炼金枪已经是扭曲成了坨坨,想来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
一个呼吸之内的时间中,流歌再度化作幽灵脱离毒雾的范围,而她的直觉捕捉到了另外有两个狙击手还聚焦在自己身上。
“……干得漂亮。”花萝藉由他人的视觉看清了接连的战斗,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花萝明白包括自己在内的车上乘员托流歌的福再度脱困。再度腾飞的少女去料理余下的狙击手,而被“天使”打怕了的蛇派狙击手们也只能是从战车上调转枪口,去对付那个行踪飘忽的大敌。
没有了腐蚀狙击的威胁,荆棘玫瑰号所面临的压力骤然减少,但前方仍有狮派方阵等待着战车到来,此刻战车已经在先前对阵中千疮百孔,而以此刻谢存持续损耗的气力支撑起防御,很难保障说冰甲的防御是否能抵挡下一轮枪林弹雨,又是否会漏过一两发炼金枪的射击导致车毁人亡。
此刻守株待兔的方阵已经是齐齐抬起炼金枪,只等待战车驶入有效射击范围,花萝在磨挲两下下巴后来了更好的主义,大声说道,“樱奏踩实油门,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放慢车速!谢存学长,解除冰甲防御,收拢气力!蓄势待发!洛洛赵离,调转炮口,瞄准对面方阵!”
“嗯?”车中众人尽皆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谢存虽然因为脱力而脸色苍白,却也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中门对狙么?可真是好主意。”赵离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捏捏宋洛那张略微婴儿肥的脸蛋,对略显紧张的少女说道,“我对我们的运气有十足的把握,哪怕运气不好车毁人亡……”
“经历今晚的精彩故事后,那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宋洛小声地接续赵离的鼓励,但她原本想接的真心话,是“只要有你在我身边”。
失去了气力的支撑,内甲中蔓生的冰甲逐渐融化而后剥离,露出遭受腐蚀侵袭而坑坑洼洼车体。方阵的指挥官本以为车中的年轻男女们放弃挣扎选择了投降,却没想到车速没有减缓,依然顺序下山道的惯性朝己方所在方阵冲来。
“天真而愚蠢,你们真以为军人在上级命令驱使下,还会对学生保有什么良知与同情么?”咋舌两声后,影谕军少尉抬手命令道,“预备!射……”
就在这瞬间,对面的炮管中闪烁起青蓝色的微光,少尉瞳孔骤然紧缩下赶忙转换命令道,“该死的疯子!气力防御阵!”
突如其来改换命令让方阵中的狮派反应不及,有些人依凭惯性直接扣动扳机,这些射击在运气使然下并未击中战车的薄弱点位置。而老辣的资深军人们通过对面放光的炮口已经提前知悉了自己此刻该做的正确反应,调整炼金枪的输出模式,让自己充入枪体中的气力不再转化为束状火焰,而是转化为护住枪口前方弧状范围的气力保护膜。
方阵中成员释放的气力保护膜联合在一起,形成防御更厚、面积更大的保护罩,而在防御完成瞬间,荆棘玫瑰号的炮击业已准备完毕,填入满满冰属性气力的炮弹在轰鸣声中落在了方阵后方——毕竟车上是一群菜鸟炮手,也不能对炮弹的准头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望。
不过如此落点却有了更加优秀的输出发挥,炮弹落地瞬间弹身上的铭纹得以激活,充入其中的冰属性气力化作尖利的冰雹朝四周释放释放,如同豪猪拱入豹群。而方阵中的狮派们构造出来的防御网指向前方,于是猝不及防挨了一记来自背后的霰射。
士兵们或是被冰刃所伤,或是被寒气所冻,总而言之一时间方阵在这一发炮击下再度溃散,如果此时强行组织反击,那么无论是否能将对方战车击毁,影谕方的士兵必然是要损失惨重——要么是被维持惯性前冲的战车碾碎,要么是被战车爆炸的冲击和火光波及。
“墨霜人都他吗是疯子吗?!”少尉对此等情形报以大怒,却只能是退让道,“撤退,撤退!”
被冻伤或割伤的军人们互相掺扶着从道路上撤离,眼睁睁看着荆棘玫瑰号突破第三处关隘,朝市区进一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