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净明亮的天花板,熟悉又陌生。
说它熟悉,是因为余靳最近睁开眼,每次最先看到的,都是那块找不到任何焊接痕迹的银色金属板。它和整间舱室,浑然一体。
哪怕是借着头顶白炽灯的反光,睁大眼睛,运足目力,仔细搜索,他也没能找到什么缝隙。
这让他觉得这里有些陌生,因为他的小窝里,天花板边缘处还是有点焊接痕迹的。
虽然陌生感的最大来源,并不是这个,而是不能以自己穿着的皇帝新衣牌睡衣为由,拒绝眼前这位银发淑女的不请自来。
“这两天玩的开心么?”他弱里弱气的,试探着问。
和嘴角轻轻上扬,满脸写着淑女,玫红色眸子里却全是愉悦的伊莎贝拉,面对面进行无声目光交流什么的,对他来说压力太大了!
哪怕是双方态度已明的现在。
倒不如说,正因为态度已明,她不装了!
“开心,指挥官给我推荐的新玩具非常有趣。”
坐在原本是贝瑟妮病床上的伊莎贝拉,缓缓眨眼回应。
距离余靳去舰桥露个脸,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他昨天醒来的时候,贝瑟妮的床位已经是闲置状态。
唔,似乎也不能说闲置,因为那里成了伊莎贝拉和塔芙的暂时休息区。
“亚比努的联军,果然和指挥官预计的一样,在失去了安哈拉与提格族这个共同第一目标后,内部开始不稳。”
“我们的身份与实力,不足以作为他们的主要目标。”
“当天晚上,因为下午的改道,联军中的姆拉伦穆娜族部队,就以拦截我们为名,前往了和自己争抢穆娜河谷的伦特穆娜族,当然,后者之前是提格族的交易对象之一。”
悠闲的侧倚在床头,面对这边的伊莎贝拉,用标准的淑女音,轻快的叙述。
“这么快?连装都不装一下?听名字他们两家像是同源?”
联军内部统一协调性下降之快有些出乎余靳意料,按他的印象,能组织起来联军,至少不该这么快就失去统帅力才对。
他原本的设想,只是利用联军和其他地区的相互猜疑,让联军因此丢失大部分精力而已。
现在看来,他觉得自己恐怕又是惯性思维发作,用自己老家的观念,去分析这边的问题了。
或者,这边不同族群之间的矛盾,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激烈?
那岂不是说之前不明原因挂掉的那位前总统,真的很厉害?
“是同源,他们因为河谷的优质水源实控区问题,早就明着争斗不知多少年了,至少帝国的资料里,和两家同时做交易的帝国贵族,都统计不出确切数字。”
飞舞的纳米蝶突然落在她鬓前垂下的银发上,那蓝色的荧光,如同花朵一般点缀在发束间,为她平添几分少女感。
“所以说你们帝国贵族是同时吃两家么?”余靳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歪。
对于那些争斗之类的,见多了的大魔法师,早就兴趣缺缺了。
“准确的说,是一位准男爵做的。”
对于自己指挥官带歪话题的能力,伊莎贝拉明显早已适应。
“你带着他们,绕了几圈了?”
对于争斗虽然不上心,但对于自己的行程,还是有必要关注的。
毕竟那关系到任务完成后的酬金多少。
“要让指挥官失望了,很可惜,两天时间,一圈都没绕完。”
鬓角垂下的银色白发,随着她摇头时的叹气,如同被风抚过般,轻轻荡起。
她的回答让余靳翻起了白眼。
“就算对方机动能力再强,调整方向和策略的速度再快,做出反应的速度再敏锐,短短两天时间怎么可能绕一圈出来啊。”
机甲的行军速度,调集速度有多快他不清楚,但联军内部的运行效率,他还是可以试着想象的。
短短两天,对方能反应过来再多,都不够伊莎贝拉绕一圈所需的量。
“指挥官想绕一圈的话,那我们要不要再回去,绕完一圈再出来?”
俏皮的眨着眼睛,伊莎贝拉修长的睫毛,挠着余靳被捉弄后的羞耻心。
她话一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是联军没撑住两天,没给她兜出一圈的机会,而不是时间不够,让她没能绕完一圈。
“他们只撑了一天半就露出至少五处空档,我觉得继续应该够安全了,就直接甩开了他们。”
侧倚着的伊莎贝拉坐起身体,看起来材质细腻的素白长裙,宽松的掩盖住了她的完美身躯。
“今天早上,唯一追着我们的奥莫族部队,也在穆特拉斯高原被绊住。”
“所以今天下午,指挥官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射击武器的威力认知训练。”
伊莎贝拉正经了起来,认真的看向一身病服的余靳,邀请道。
“一日之计在于晨,等到明早再开始,不是更好么?”
“要知道,早上,经过一夜充分休息的大脑,是最适合接受这种知识的。”
“今天早上我想了一早上关于伏翼修理的事,脑子早就一团混沌了,这种状态去训练,完全事倍功半啊!”
面对正经的伊莎贝拉,余靳也认真起来,以无比正经的语气,极快的语速,阐述自己的打算。
“我明白了,指挥官。”伊莎贝拉点点头。
“正是考虑到指挥官的情况,以及下午的不合适,所以今天下午,我安排的只是熟悉设备,以及一些基础性的动作训练。”
“没有需要大量脑力的知识,只是一些恢复性的锻炼。”
对于咸鱼的反应,她明显早有准备。
“只有熟悉设备?”
“是的,指挥官的体力不足以支撑模拟器训练,只能使用沉浸式虚拟设施。”
“只有基础动作训练?”
“没错,各种机甲所搭载的制式装备,射击时的后坐力都有所差别,凭借它的应对动作准备,可以进行初步分辨。”
“指挥官需要了解下这个。”
“今天下午不用动脑子?”
“对的,因为制式射击武器只有主炮副炮飞弹的分类,特殊变种和实弹与光束武器要等以后再说。”
看着眼前已经站起,等着自己自行坐上悬浮轮椅的伊莎贝拉,不堪一击的余靳,因理由用尽,极度不情愿的行动起来。
她脸上那越来越灿烂,愉悦感收都收不住的笑容,让她的说辞,毫无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