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移居旧地狱数百年的鬼族,真的选择回到幻想乡,回到那昔日统治称霸的妖怪之山,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么?
“返乡”之举会给幻想乡带来怎样的变数,暂且撇一边不谈。
因为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其实是以矜羯罗为首的“彼岸务工人员”。
这一批鬼族,之所以会选择替是非曲直厅效力,是因为这番付出能够换回其余族人们在旧地狱更为稳定的发展环境。
毕竟在由无数个或大或小的“世界”组合而成的“地狱”,这个弱肉强食到了极致的超级养蛊场,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藏龙卧虎。
或者说自我陶醉于“老子天下第一”的美梦,那才是真的伞兵。
别忘了鬼族移居旧地狱之前,可是在月面之战中交了一大笔浸血的学费!
而通过向是非曲直厅投诚效力,至少是借来了一面大旗——能在混乱之地建立长久秩序的势力,坐拥的力量是绝对无需怀疑的。
但相应的,如果已经在旧地狱势如虎踞的鬼族,突然又二度换家重返地面了,那么这些替地狱效力的鬼族中人,又会是怎么一番处境?
直接跟着跑路?不存在的.JPG
作为维持亡者秩序的精密机器,是非曲直厅怎么可能允许正式职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继续留在彼岸效力,还是效力相当长的时间,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旧地狱的鬼族们要离开,的确是拍拍屁股走人的潇洒——因为代价,将由那些已经为族群放弃了数百年自由的同胞们,如数承接。
换而言之,这位云淡风轻地告诉伊吹萃香、星熊勇仪两人,说她们可以想走就走的神之鬼王,恰是那个将要抗下一切的负重者之一。
好在这个假设,终究只是“假设”……
“喂喂喂喂!这也没喝上头吧,咋突然说起胡话来了,矜羯罗?!”
几乎是在轻语完的同一时间,矜羯罗就被伊吹萃香抓住臂膀一阵摇晃,程度之剧烈,差点让酒水刚进肚里晃荡的矜羯罗反胃吐了出来。
且这只大西瓜紧接着,还起跳下一把搂住了矜羯罗的脖颈,笑骂着说道:
“勉强自己……你竟觉得我会勉强自己?
哎,你也太看高我和勇仪了吧!
咱们可是说一不二、从不矫情的的鬼族!
如果幻想乡真的更合适,咱们早就拎包跑路了!
想想华扇那死丫头,被那只小僵尸勾魂勾的有了老婆忘了根,这六十年有回来看咱们一次么?”
通过简单有效的摆事实讲道理,直接把矜羯罗的话噎回去后,伊吹萃香也再度灌了一口酒,并幽幽说道:
“矜羯罗啊……我知道兼修佛门神通下,你的性子难免染上了几分佛性,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我们有所出入。
但别忘了,我等鬼族,到底是与生俱来的嗜战者——在战斗中成长,在战斗中强大,死于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更是我等最梦寐以求的葬礼。
咱们会流连于旧地狱,不正是因为这片无法之地,可以让我们几乎没有顾忌地施展开拳脚,用拳头换来我们想要的一切吗?
是的,如今幻想乡的环境真的很好,在须佐那群怪物的维系下,简直是再理想不过的桃花源、只存在梦中的颐养天年之所。可是矜羯罗……”
搂在矜羯罗脖颈上的双臂微微发力,伊吹萃香的小小脸蛋,几乎是贴到了这位神之鬼王的面上。
而伴随她表情的渐渐严肃,无比认真的话语,也被伊吹萃香启唇而出道:
“太平和了……不是幻想乡不好,恰恰是因为在那些远古神明的维系下,幻想乡如今的环境太好了,平和到几乎无法泛起‘纷争’的浪花。
矜羯罗,你觉得这种乐园,真的是鬼族所冀望的吗?
或者说,任凭岁月静好磨去棱角的鬼族……还是鬼族吗?”
【萃香,你这家伙……】
两双血染的眸子,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对视了许久许久。
而几度张口欲言的矜羯罗,也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她扪心自问,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驳伊吹萃香的理由——因为鬼族,就是这么一种把“好战”铭刻进了血脉之中的存在啊。
还是拿以她自己为代表的“彼岸职工”举例,他们失去了完全的自由,所换取回来的,真只有是非曲直厅的认可么?
当然不!作为强大的鬼族,他们自然不会被分配去干摆渡运灵之类的杂活,而是被编入了是非曲直厅的战斗序列!
他们的工作内容,简单归纳下就只两类——战斗,与准备战斗。
若非他们的作战目标都是听从上级指令分配的,外加是非曲直厅求稳起见下,那一般都没啥挑战性的垃圾匹配机制,入职是非曲直厅在鬼族眼中,绝对会是通往狂欢的入场券。
论辩到此,也该打止了——所以伊吹萃香果断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道:
“嘛嘛,别想那么多了,矜羯罗,喝酒喝酒!”
一边说着,她还扭头看向岸边,对着不知何时重新溜上了岸,披着那身深蓝露肩和服倚坐“温泉街”石碑下的星熊勇仪咧嘴笑道:
“勇仪啊,就凭矜羯罗那大无私的坦言,破例再来一碗‘醉生梦死’作为奖励,没毛病吧?”
“没得说,拿去,拿去……
还有……嗝——暂时别和我说话了,头有点晕……”
其实还没等星熊勇仪话说完,被她扔飞碟一般甩过来的星熊杯,就已经被伊吹萃香牢牢接在了手中。
只不过,看着星熊勇仪靠在石碑上的身影,那明显是来了后劲的迷糊模样,伊吹萃香着实忍不住一口老槽:
“报应来了啊,勇仪……叫你独吞秘酿!
咋就这么逊,后劲都扛不住呢?”
很显然,这只大西瓜对星熊勇仪吃了独食的行为,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呢。
虽然她不会告诉星熊勇仪,她自己第一次吃独食时表现比这还要逊,断片醒来后,已经躺在永远亭的病床上就是了。
然而,就在她将头扭回来,准备再次调制“醉生梦死”时……
“砰——砰咚————”“呃呜——??”
厚重感十足的撞击声,与星熊勇仪的一声闷哼,可以说无比突兀而又不分先后地,传入了正预备倾倒伊吹瓢的伊吹萃香耳中。
以至于伊吹萃香,那是下意识地回首吐槽道:
“喂喂,不至于吧,勇仪?这还醉的站都站不稳,一头撞石头上……上……”
在伊吹萃香的预想中,这应该就是喝成醉猫的星熊勇仪足下一趔趄,脑袋直接在靠着的石碑上撞了个结实。
可是,当她真的扭头定眼望去后,目之所及,却与她脑中所想颇有出入:
星熊勇仪的话,的确是如她所预料的,正捂着后脑勺缓缓起身——但她此刻的位置,已经与那面石碑隔开了数尺的距离。
真正作妖的,竟不是喝高了的星熊勇仪,而是那面石碑!
更准确的说,是勇仪依靠的石碑背面处,正在缓缓打开的一扇“门扉”。
此情此景,实在无法不让人联想到……
“……摩多罗??你突然跑到这里来干啥??”
也没什么调酒的心思了,伊吹萃香直接就从岩浆中跳了出来,汹涌的妖力直接塑成了她的衣物同时,这大西瓜也叉着腰对门扉方向嚷道:
“如果是拉我们去幻想乡听歌看舞的话,那就免了吧,摩多罗。
不是早说过了,我们鬼族对歌舞表演没兴趣的吗?还来这瞎耗时间……”
“快闪开,萃香!这气息根本不是摩多罗!”
然而,还没等伊吹萃香宣言完毕,矜羯罗的一声暴喝,就压盖过了她的声音。
且矜羯罗的攻势,明显比她的声音更快。
在伊吹萃香刚反应过来自家同僚说了啥后,一发由凛然杀气与金刚怒目之威交织而成的刀光,早已被矜羯罗挥舞长刀,直直向这扇门扉劈了过去。
虽然在刀光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须臾,门扉中也直接探出了一只手来。
然后匪夷所思的事情,也随之发生了。
伴随着一个简单的手腕上摆的动作,这道刀光竟直接被调转了轨迹,几乎是生生拐了个九十度角,朝着昏暗的旧地狱上空驰去,并在不知道撞击到什么后,化作了一声响亮的炸裂。
与此同时,“手”的主人也终于从门扉之后走了出来,并语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觉得这份‘欢迎礼’,危险性着实有些高吗?鬼族的剑士?”
很显然,这个从门中走出来的身影,与矜羯罗竟是彼此认识的。
就是比起他言语之时的平淡从容,矜羯罗在进行答复时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种姿态,简直严阵以待到了极点:
“但这份‘危险性’,完全在你的可接受范围内,不是吗?”
几乎是绷紧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神经,矜羯罗最后,也是咬字无比清晰地,道出了这个身影的名讳:
“月之贤者,饶速日命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