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攻破的烟雾屏障,在八卦炉肆意的轰鸣声下,化作云烟消去。
如此的突然,如此得令人意外。
并非是早有声望的大妖怪,也并非是镇守此间的博丽巫女。
这是一个寻常的人类。
哦,不是。
一个于寻常中诞生,却又不甘于寻常的少女。
遮掩的屏障退散,将始终藏身于烟雾中的身影暴露出来。
那是与龙渊别无二致的模样,恍若倒影一般,于漆黑中诞生的“另一个龙渊”。
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黑影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
此时的所有,不过只是开胃菜而已,真正的治退者才刚刚入场。
不需要任何的提醒,鲜红的身姿已然迎头而上,脚下地面裂痕乍起,如光似箭般,眼眸一合一睁,博丽的巫女便立于身前,灵力澎拜汹涌似风暴席卷周遭。
御币挥出,有如千钧重锤悍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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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立于门前,手中把玩需传递的赠礼,抬手轻叩着,那被人遗忘的门扉。
“来送礼物的人来了哦,虽然不是你期待的那个人就是啦~”
带着许些揶揄与调戏的语气,少女随意地敲了几下门,丝毫没有被身后那些熟视无睹的路人们注意,悠哉地等待着。
不需要更多的行为和言语,因为里面的人一定会听到,只是究竟才做出回应,那便是此间的主人自己的抉择了。
用不着去解释什么,当门扉叩响的时候,究竟意味着什么,屋里的人便已经知晓了。
该有的准备早已整齐摆放那仍有裂痕的桌上,已近一月之久,随时可以整装待发。唯一成为囚笼的,只有她心中自己的纠结与惘然。
终究,门户张开,红白的巫女服随着动作缓缓摇晃,展露在净的眼前。
“终于出来了?”招着手,净的脸上露出蛋蛋的笑容,“还以为你需要更久的时间,总算是没让我失望呢~”
“走吧。”没有理会净的调笑,巫女只是撇了对方一眼,便又开始清点身上的装备。
不问缘由,不问去处。
巫女的职责,便是为神明分忧,奉行神明之言。
“最终的目的地,是冥界。那里有个为了自己的渴求诉诸一切的赌徒,年幼的枝丫可挡不住这样的决意。”
上下翻飞的物品落在手中被抓牢,净悠悠地说着。
“当然,也不能就这样过去。毕竟你还没有做好觉悟,不是吗?”
“……”
沉默,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是没法反驳的质问。
如今的躯壳,仅仅只是为了遵从侍奉之人的旨意,因为这是只能够由她来做的事情,所以方可抛下过往的一切。
只是,即便如此,身躯也仍旧有着些许颤抖,昭告着主人内心的不安。
真的做好决定,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了吗?
不知。
“放心好了,老师自然是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在内。”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去一趟的,你离别已久的住所。”
“博丽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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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稍稍夸赞几分,但……”
抬指点出,重压之势骤然停歇,漆黑光弧划动,蜻蜓点水般落在御币与手腕上,白纸伴着木条飞舞在空中。
“不过如此。”
漆黑的龙瞳充斥着冷漠与嘲讽,映出那面容冷漠的巫女。
就凭你?初出茅庐,受人庇护的小姑娘,你能够做些什么呢?
御币在半空中旋转,只是稍稍跃起便能接住,只是那便会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随意舍弃。
所以。
再进!
根本不去理会自己信赖的武器,灵力自双手涌动化作耀眼的光玉,手指交错合握化锤,以开山之势劈下。
如墨的衣袖若磐岩坚不可摧,光芒被那漆黑之色吞没再无生息。
被挣破的不过只是遮挡无能者的屏障,其主人仍不可为敌!
与此同时,幽邃的气旋纠缠于手腕,随即重拳轰出,砸在了来不及受势的巫女小腹。
或者,根本没想着要去防守。
眼前人的力量不知为何对自己无效。
这是在之前那无意义的进攻中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
不知缘由,无法理解。
但这却是唯一能够把握的点。
切碎风压的气旋连那有些陈旧的巫女服都造成任何的痕迹,落入肉身上的仅余沉重的力道。所有的威力已然仅余不足一,但即便如此仍让巫女的动作有些停止。
远超出预想的力道,即便纯粹依靠肉体的力量,也异常得夸张。
不由得,有铁锈味在舌尖上回荡,显得愈发苦涩。
差距,太过明显了。那是远超出幻想乡预想中的,无人能敌的怪物。
但,即便如此。
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痛苦阻挡在死闭的双唇之后,眼角瞥向下落着的御币,左手荡开仍落在小腹上的拳头,右手一把将御币握在手中。
龙神大人啊,您的巫女再次祈求……
灵力如被虹吸般涌出,绚烂的色彩中有纯粹的白色悄然涌现,如绒茧般笼罩御币、
请给我战胜敌人的力量吧!
纯粹的白炽光剑破茧而出,似有世间华彩纠缠其上,化作绚烂的剑饰。
“那个家伙……”
看着那明显异于巫女的力量,黑影的眉头皱了皱。
毫无疑问,那个不知躲到哪里的胆小鬼,他的力量仍会回应追随他的人的祈求。
自苏醒的龙神降临这个幻想乡,博丽巫女体内早已沉寂的力量也愈发活跃起来。
若有人祈求,便值得给予回应。
左手光玉闪烁破开道路,颤抖的右手紧握御币,光剑划破一切直刺而上,漆黑的瞳孔中似有游龙扭动身躯。
“但是,还不够。也,太迟了。”
无情的宣判,已然落下。
被八卦炉驱散的黑雾,不知何时已悄然归还,如囚笼般将巫女与黑影笼罩在其中。
“若你的祈祷更早些,若你能更早地挥出此剑,或许还能改变些什么。但很遗憾,你心中的那丝纠结,便已将所有断绝。”
深邃的锁链自迷雾中伸展,纠缠在巫女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令其失去所有活动的可能,独自闪耀的光剑停在黑影的身前,在不能前进半步。
抬手轻捻住剑尖,如墨入水般,漆黑之色将那纯白与华彩尽数吞噬,随后如碎裂的镜子般散在空中,连御币都不再剩下。
唯有被锁链捆缚的巫女仍旧徒劳挣扎着。
万事……皆休?
“老实说,本来不想让人体验这些的。”
似乎有些苦恼的模样,黑影双手抱胸不急不慢的模样。
“但既然你都已经闯进来了,便好好‘品尝’一下吧。”
似有低语在黑雾中响起。
“嫉妒、傲慢、贪婪、愤怒……此间的一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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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一人的房间,品尝败退的少女仍在沉眠与退缩中不愿醒来,纵有劝慰者也不过只是隔个门扉,不敢踏足这寂静的领域。
没有踏足而来的脚步声,便有身影悄然落地,站在床边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张紧皱眉头的面容。
“是我的错,灵梦。”
呢喃低语着,似是朝着沉睡者倾诉,亦或者是赎罪般地自言自语。
“明明应当有更好的方式去解决,但却固执地选择了最令人难受的道路。”
“口口声声地说着是为了你和露米娅,但却到头来谁都没有顾上。”
“自以为已经用上了全部,但却忘记了最重要的力量。”
“想着不要依赖龙神大人的力量,但仍要龙神大人来收拾所有的烂摊子。”
“这便是傲慢啊,灵梦。”
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抚平少女的眉头,来者轻声述说着。
述说着,自己的罪行。
“因为我那时的一意孤行,你过早的踏入了这个残酷的战场,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力量。”
博丽巫女的力量,以代代传承的龙神之力为根本,但却需要巫女心中最纯粹的愿望与祈求化作养分,才能绽放出真正的光泽。
但博丽灵梦的愿望,她渴望的一切,全部都被埋葬在了那段不愿被所有人提起的过去之中。
失去了愿望的博丽巫女,便不再完整了。
“迟早有一天,你会与自己的过往、自己的愿望重逢,但在那之前便由我来履行这份职责吧。”
似是察觉到少女的睫毛微微抖动,有将要苏醒的征兆,来者站起身来,回头望着从突兀出现在门口的净。
“这样真的好吗?虽然是老师的旨意,我不好违背,但她是需要这样的一场战斗来重拾信心吧。”
“重拾信心,那必须是有可能战胜的敌人才可以。对于现在的灵梦来说,若强打精神再遭逢失败,那才将真正坠入无底的深渊。”
“是呢。”
看着退到墙边的人,净轻轻叹息,走向了缓缓睁开眼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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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不断的攻击始终未能奏效,从始至终黑影都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如高天之上的神诋居所般,非凡者前往之所。
雾雨魔理沙拼命破开的壁垒,便在这无谓浪费时间的过程中悄然弥漫。
如细锁般,悄然爬上了巫女的身躯,浓浓雾气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双手握紧挥动手臂挣脱开这限制行动的锁链,但下一瞬间便有更多的束缚纠缠上来,令其无法逃脱。
隐约中,私有低语声从那如深渊般深邃的武器中回荡,没入到少女的耳中。
“温室中的花朵,能承受多久呢?”
双手抱胸,黑影嘴角撇起一抹冷笑,幽幽地说着。
“有那个家伙来为你遮风挡雨,想来肯定是不愿意你多接触这些东西吧。”
——为什么……
——你这个家伙……
——可恨……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代替他来给你好好上一课吧。每个人都必须遭遇的东西,嫉妒、愤怒、贪婪……人性深处那无法抹除的深深恶意。”
与黑影那轻轻的话语一同响起的,是那黑雾中永不停歇的回响。
咒骂、憎恶、不屑……
——你、你个怪物!这是人间之里,怪物就从这里……从这里滚出去!
——凭什么,你能拥有那种力量?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家伙,要不是运气好你早就死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现在才过来!你早点过来过来,我就不用损失这笔钱了!
——别来我这里买东西,你个怪物把其他客人都给吓走了!
——就是她吗?那个呆在神社的怪物?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她看过来了,快走快走。
恶言恶语,正面辱骂,背后诋毁。
只是,那副冷漠的面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只是用着一双冰冷的眼眸注视着黑影。
挣扎渐渐停了下来了,站定身子低声说着。
“你……太小瞧博丽巫女了。”
是的,太小瞧了。
当她决定接受龙神的力量,成为博丽巫女的时候,她的一切便早已属于这个幻想乡了。
巫女的职责是治退异变,除此之外便在没有任何干系之物了。
强硬地扯着缠绕在身上的锁链,巫女固执地迈出脚步。
似乎察觉了什么,黑影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于未能够起到效果,或多说少也能猜到几分,毕竟博丽灵梦所处的是博丽巫女失去人们信任的时代,自那般环境中长大的少女自然要远比同龄人的心志要坚定不少,但眼下的情况明显不太对劲。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与眼前之人的每一次交手,每一次碰撞,都有一种深深的违和感在心中生出,但却又不知道究竟来自何方。
“够了!”
右手抬起,握拳朝着面前的少女挥去。自己的能力无法对博丽巫女生效,那便用纯粹的力道便可以了。
“而且啊……”
左手抓住砸来的拳头,手臂因为巨大的冲力而显得颤抖,带动纠缠在上面的锁链也微微晃动。
脚下踩着的地板已然如蜘蛛网般碎裂,但不可否认面对黑影这多少已经有些认真的一击,她完全接了下来。更甚至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左手回拉,继续迈步上前。
“你……不是博丽灵梦!”
“我啊,可从始至终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战斗的啊,不需要他人的理解,不理会他人的怨恨,只是机械的奉行着自己的职责。”
自顾自地诉说着,右手探出死死攥住黑影的领子,漆黑的锁链连带着深邃的烟雾在黑影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朝着少女的身体内涌入,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憎恨、辱骂、冷嘲、怨恨……早已经充斥着我的大半人生,我便是伴着这些话语一路前进的!”
“这是,我的‘罪’……”
“我战斗至今背负的一切,我的力量!”
堆垒起的屏障再次被撕碎,那副红白服饰包裹的身躯如无底洞般将那充斥着恶意的雾气尽数吞噬,腰间的挂饰随着风压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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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再次陷入沉眠的少女盖好被子,净回头看着已经站在门口的身影。
似乎是在犹豫着,想要打开门的手悬在空中。
“我说,你该不会就想这么出去吧。要知道,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你可还是个死人呢。”
“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有异变便需要去治退,这是博丽巫女的职责。既然现在灵梦没法出战,便由我来代替便好了。”
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双手搭在了门上。
大概,现在还不是自己出现的时刻,但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至于自己的贸然出现究竟导致什么,就等异变结束之后再说吧。
“真是的,你以为我去找你就单纯只是把你给接过来吗?还是说你认为老师的想法就这么的冒失?一个个死脑筋的,不愧是他的巫女。”撇了撇嘴,在门扉即将打开的时候,净将手中的东西抛了过去。
微微皱眉,但还是接住了对方抛过来的东西,看清之后露出有些惊喜的表情,转过身来看着双手抱胸得意洋洋的净。
“看样子,你知道这个东西,那便不需要我来介绍了。”
嘴角翘起,净悠悠地说着。
“安心好了,不会有其他人发现的。”
“所以,好好大闹一场,尽情宣泄吧~”
撇了净一眼,来者将饰品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拉开了门扉,迈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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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黑影那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当两人的距离足够靠近的时候,属于博丽灵梦那有些稚嫩的面容悄然褪去,露出那明显要成熟很多的面容。
周遭的雾气已经完全被吞入体内,漆黑的铠甲自体表析出包裹住身躯,将那惊鸿一瞥的面容藏于其下。
“博丽神社,龙神大人所属……”
铠甲彻底炸裂开来,只留下锁链缠在身上,沉重的枷锁如腕甲般包裹住被绷带缠绕的双手,白色的狐狸面具继承了头盔遮挡容颜的作用,与身上那黑白二色的巫女服交映着。
属于博丽巫女最强大的力量,自巫女内心愿望与期许中诞生的梦想天生,已然完全展露开来。
“第十二代博丽巫女,博丽怜幽。”
揪住领子的手回拽,将愣神的黑影拉向自己,失去力道的攻击早被抛弃,空出的左手中无尽的灵力汇聚于其中,重重砸在了黑影的小腹上。
“治退开始!”
如此宣言着,漆黑的影子自博丽怜幽脚下分裂成七道,立于地面化作七道与女子无差别的分身,锁链以左手为中心形成将黑影困锁在原地。不知何时紧攥衣领的右手已然松开,上身扭转,紧握的右拳如拉弓般落在脑后,汹涌的灵力光从拳缝中逸散着,周围的分身也是同样的动作,锁定住被包围住的黑影。
于是,挥拳。
八方攻势,于同一时间,自四面八方落下,完完全全落在没有任何防备的黑影身上。
“我流【梦想封印·芳华散尽】!”
漆黑光柱,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