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娅——”
“柯蒂娅——”
母亲呼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她从厨房走出来,才发现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不见。
在堆满红浆果的桌上,还有几颗果实在摇晃。显然刚刚还有人动过。
“母亲,您不知道吗?柯蒂娅说要去给康吉婆婆送红浆果,匆匆忙忙出去了。”
门外,是柯里昂靠在墙壁上,手上捧了一些炒过的向阳花种子,一边吃一边解释。
母亲听了,很无奈地摇摇头,目光看向远处。
“这孩子也真是的……”
……
“柯蒂娅,你这孩子真是的,就算是关心我这个老婆子,也不能把我这里当成仓库呀。你看我的树洞都堆满了你的红浆果,这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树洞里,康吉婆婆不停抱怨着。这些天柯蒂娅每次从森林里回来,就会背上满满一箩筐的红浆果送过来,一连好几天下来,康吉婆婆的树洞里就堆满了红浆果。
“真是的,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松鼠的巢穴。”
“嘿嘿,那康吉婆婆您就当一回松鼠吧。”
柯蒂娅露出笑颜,蹲在地上整理,尽量帮康吉婆婆清理出一条路来。
“我说柯蒂娅,你想过我这个老婆子的胃口了吗?我就算是天天吃红浆果,这么多也要吃上好一段时间了,别再送过来了。”
柯蒂娅听了,认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就算是我天天吃红浆果也会腻的,康吉婆婆肯定也需要其他食物来换一个胃口吧。”
“我明天就去抓一些松鼠吧,到时候给您送过来,康吉婆婆。”
“别,千万别!”康吉婆婆好像是很担心什么,连忙来到柯蒂娅身边,把柯蒂娅拉倒椅子上坐下。
“柯蒂娅,好孩子。不要小看了松鼠的爪子和牙齿,你还是不要为了我这个老婆子去抓松鼠了,如果因此受伤了,我会心疼的,你的家人也会心疼的。”
“对于老婆子我来说,能有红浆果就已经足够了,在这种物质匮乏的年代,哪有什么挑食的资格呀。”
康吉婆婆像是很害怕柯蒂娅再做出什么惊讶的举动,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叫她好好坐着,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康吉婆婆,您还是要吃肉的吧?就算是清修,偶尔也是需要吃肉的吧。毕竟您曾经跟我说过一个词,好像是叫什么营养……”
“营养均衡。”
“对!就是那个!您以前说过的吧!人如果只是吃水果,一直不吃肉的话,会生病的。反过来也是一样,所以不可以挑食。”
“是啊,会生病的。你这孩子就是聪明,我当时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你就记住了。”
“真是聪明的孩子呀。”
说着,康吉婆婆身上摸了摸柯蒂娅的头顶,满是褶皱的手掌像是一段枯朽的树枝,轻轻抚过那一头金发。
充满慈爱的目光温柔地看着柯蒂娅,眼里渐渐升起一些闪闪发亮的东西。
像是星光。更像是希望。
“好孩子。”
“嗯嗯,婆婆我在。”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下。”
“您叫吧,我会一直陪着婆婆的。”
柯蒂娅浅笑着回答,然后捧起茶碗浅抿着,不时地吐出几个泡泡。
真是怪可爱的。
“对了,你等我一下。”
康吉婆婆说完,起身往里面的房间走进去,没过一会又端了一个小盒子出来,就和上次的那个一样。
“康吉婆婆,又要涂药吗?可是我的额头已经好了。”
柯蒂娅以为又是上次涂在额头的那种,可那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她的额头早就好了。为了让康吉婆婆相信,柯蒂娅还专门抛开头发把额头露出来。
“婆婆您看,早都好了。”
只见额头光洁如雪,柯蒂娅的整张脸蛋亦是如此,仿佛吹弹可破。
康吉婆婆见了,只是轻轻笑笑,表情神秘地走过来。
“我知道。不过这次可不是上次的那种药膏。”
“那是什么?”柯蒂娅好奇问起。她本来就是个好奇宝宝,最喜欢新鲜事物了。
“别急,本来就是给你的。”
康吉婆婆不慌不忙打开盒子,里面有一颗灰色的丸子。
“这是……糖果吗?”柯蒂娅问。
“就当是是糖果吧。”康吉婆婆在柯蒂娅身边坐下,连同盒子一起交给柯蒂娅。
“是让我吃吗?”柯蒂娅看着,总感觉这灰色的丸子有点怪怪的,和想象的糖果不太一样。
唔——下不去嘴。
丸子不大,也就食指指尖的宽度,要咽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柯蒂娅总感觉,这个东西不普通。
可这是康吉婆婆给自己的,如果自己因为一点外观就嫌弃,那也太对不起康吉婆婆了。
柯蒂娅想了想,最后还是拿起来放进嘴里,皱着眉囫囵吞下。
期初,嘴里有些冰冷的感觉,但是后面的口感……真是不敢恭维。
“呃……好苦。”
柯蒂娅吐着舌头说道。
“苦是正常的,毕竟苦口良药嘛。来多喝点水就好了,等会味道就淡了。”
康吉婆婆很贴心地帮柯蒂娅另外接了一碗清水,温热热的。
“您说这是药吗?可是我没有生病呀,康吉婆婆。”
柯蒂娅对于自己吃药的事情很是不解。
“有些病等到发生就来不及了,所以要提前吃药才行。”
“康吉婆婆是说柯蒂娅就要生病了,所以提前给我吃药吗?”
“也不一定,但是预防总是最好的。”
婆婆点点头,轻抚柯蒂娅的头发。
柯蒂娅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康吉婆婆并不会害自己,也再没有多想。
“说起来,柯蒂娅。”
“嗯,婆婆我在。”
“你那天是看见了黑色的蝴蝶了吗?”
“唔……好像是看见了。”柯蒂娅皱着眉头想了下,“康吉婆婆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我为了抓蝴蝶还摔着了额头,不过现在都已经好了。”
“我记得摔倒的时候好像是看见了一只黑色的蝴蝶……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吧,现在记不清楚了。”
“不管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柯蒂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耶,我最喜欢听婆婆的故事了。”
康吉婆婆突然站起来,眼睛望向远处的夕阳,神色庄重。
但柯蒂娅并没有看见康吉婆婆脸上的表情变化,单纯因为兴奋在椅子上晃起脚丫子。
“那是很久以前,神创造我们的故事……”
……
“在最后一天,神死去了。留下我们为祂复仇。”
林夕读罢,目光看向摇曳的烛火,将整个山洞照得透亮。
他手里捧着一本绘本,上面用幼稚的画风绘着天马行空的故事,并没有留下一个字。
林夕轻轻合上绘本,叹了口气,才看向烛火另一侧的人影。
那也是一位老妇人,如果柯蒂娅见了一定会很惊讶。
“事到如今,您怎么又想起来这个故事了?”林夕一边收拾,顺便问了一句。他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听过这个故事多少遍,又曾经诵读过这个故事多少遍了。
“神的黄昏吗?”林夕小声自言自语道,又摇了摇头,黑发也随之晃了晃。
此刻,山洞外面一片漆黑,唯有天空的星斗一直闪烁着,忽明忽暗。
“怎么,你还不耐烦了吗?”
烛火那边,老人开口说道。
“没有。”林夕摇着头否认。“我只是觉得您早就没有必要听这个故事了,更没有必要让我念给您听。”
“我也是从您这个学会的这个故事。我只是觉得您让我做的这些,都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吗?也许是吧。”
老人并未否认林夕的话,仿佛觉得可笑一般,身子不自控地颤抖了一下,发生一声轻笑。
“也许是吧。”
她又一次重复起来。
“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林夕。”
“我知道,您已经说了一百多遍了。我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吹灯睡觉了,哈维亚婆婆。”
“你睡吧,林夕。”
呼——
林夕吹灭了烛火,整个山洞瞬间昏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只听见林夕那边躺下身子发出的声音,然后很快又安静下来。
另一头的老妇人完全没有动作,倚靠着山洞的墙壁,只能看出一团漆黑的人影。
过了一小会,山洞里突然冒出来一句小声抱怨的话,是林夕。
他怨怨地说道。
“真是的,一整天都抱怨着自己要死了,又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到底是要死还是要活啊。”
又过了一会,才听见老妇人的声音。
“你这小子,我好像没教你毒舌吧。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你最近这些天都和那个丫头混在一起,真当我眼瞎吗?”
夜,宁静而漫长,直至天明。
……
翌日,太阳早已攀上树梢,柯蒂娅才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昨晚的一觉睡得也相比平时更沉稳。如此想来,康吉婆婆应该是没有给自己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三两下换好衣裙,柯蒂娅走出自己的房间。哥哥柯里昂以及父母都早已起来,这会忙着各自的事。
只见哥哥在房子外面,与父亲一起。两人各执一把斧头,对着木材挥下去。
“是在劈柴吗?哥哥。”
“是,也不全是。”柯里昂挥下一把汗水,继续奋力。
“什么叫是也不全是啊?”柯蒂娅歪着脑袋,喃喃细语。“奇怪呀,怎么总感觉最近听了好多谜语呢?”
“我给你解释吧。”只见柯里昂一斧子劈下去,圆木桩子一分为二。
“我和父亲在制作陷阱需要的木刺,劈柴是顺便的。现在明白了吗?”
“哦!我懂了。”听完,柯蒂娅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哥哥你在做那种对付羊群的陷阱对吧!那我们今年冬天是不是可以吃到好多羊肉了!”
“那是……当然……”柯里昂一边劈砍一边说话,把每个字都说得充满力气。
“今年有了……哥哥我……做的陷阱……”
“我知道了,能吃到好多羊肉了对吧!”柯蒂娅没等哥哥说完,抢过话头。然后很快跑回屋子给父亲和哥哥端了些水出来,让他们解解渴。
屋子里,母亲正在做裁缝,她在做一条裙子,是给柯蒂娅的新裙子。
“柯蒂娅——”
母亲唤了声女儿的名字。
“快进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柯蒂娅小跑回到屋内,看见母亲手上一件绿色的裙子,和她眼瞳的色泽有几分相似。
“耶!又有新裙子穿了。”
柯蒂娅兴奋地接过裙子按在自己身上比对着。
“母亲您看,好看吗?”
“好看,只要是我的女儿柯蒂娅穿着,怎么会不好看呢。”
“嘿嘿。那我现在就去换上。”
柯蒂娅说完就跑回房间,没一会又跑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新裙子。
“母亲母亲,您看我穿着合适吗?”
说完,柯蒂娅忍不住提着裙摆转了两圈。
“好看,我们家柯蒂娅最好看了,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个小子。”
“母亲!您瞎说。”柯蒂娅听了母亲的调侃,脸一红、脚一跺,逃离似的跑出门外。
“哥哥,父亲!快看看母亲给我做的新裙子。”
“好看吗?”
“好看。”
“当然好看了。我们家柯蒂娅最好看了。”
父亲只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但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而相比哥哥倒是像个多话精一样,一直臭屁着。
“也不看看,那是我柯里昂的妹妹,谁要敢说不好看,我就把他揍到说好看为止。”
“真是的,谁要你揍人了!而且你还总是欺负灰岩。”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体格太瘦了,帮他锻炼锻炼。”
“哼!臭屁哥哥,最讨厌了。略略略——”
柯蒂娅朝着柯里昂做了一个鬼脸,吐出小舌。
对于儿子和女儿的争吵拌嘴,父母并不阻止,因为这是孩子关系好的表现。两位父母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很快就是收获节了,希望今年是丰收的一年。
每个人都这么想着。
“好了,柯蒂娅。快把衣服换下来,这是收获节要穿的,现在要好好收起来。”
“可是母亲,我就是想穿嘛!这么漂亮的裙子,没必要非得等到收获节呀。”
收获节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是村子里最盛大的庆祝节日。
母亲本想劝柯蒂娅把裙子换下来,有些地方再稍作修剪。
不过女儿既然这么喜欢,就由着孩子去吧。
“柯里昂,也有你的新衣服,进来试试吧。”
“耶!”
柯里昂甩下斧头,兴冲冲地跑进屋子。母亲同样为儿子做了一身新衣服,不过在换上之前,柯里昂要先去洗个澡才行。
柯蒂娅拎着裙摆在门外的草地上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了什么。
“母亲!父亲!我稍微出去一下。”
说完,也不等父母答应,就已经拎着裙子跑远了。
大概是去给康吉婆婆看了吧。这孩子还真是喜欢康吉婆婆呢。
……
“喂!小子。去给我抓条鱼来吃。”
在山野的另一边,一处不为人知的山洞里传出了这段对话。
“事到如今,连您给我取的名字都不愿意喊了吗?我不叫喂。”
“我叫林夕。”
老妇人似乎对林夕颇有怨言,苍老的眼神甩出一个白眼,但没有多少威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林夕举起双手表示顺从,没好气地说着。他拿了一根长矛,走出山洞。
“给我等着,鱼会考好了再给您送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小河边去了。
在距离山洞不算很远的地方,一条溪流缓缓流淌,河水清澈透明,底部的卵石清晰可见。
对于抓鱼,林夕算得上老手了,他少说也抓了十年的鱼,不可不谓熟练。
林夕首先搬了些石头在下游砌出一道矮墙,稍大的空隙可以让水流和小鱼通过,而大鱼会被拦住。
接着是抛撒饵料,都是一些昨天吃剩下的食物。
不一会,就有几条鱼被河水里的味道吸引过来,其中有一两条大鱼,几乎有林夕的前臂那么长。
林夕不打算等了,他挽起裤腿,拿起长矛,赤脚踩进水里。
只见河水清澈,鱼儿们游动的样子一目了然。
林夕盯上了一条大鱼,找准时机……
……
只见柯蒂娅拎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她并没有去找康吉婆婆,而是来到了那片红浆果森林。
在往森林后面稍微走一段不远的路程,是林夕经常出现的地方。
从那一天相遇开始,柯蒂娅已经和林夕见过面好几次了,林夕会帮助柯蒂娅摘红浆果,而柯蒂娅也会帮林夕捡蘑菇。
这是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此刻柯蒂娅已经穿过了森林,来到一处低矮的斜坡前面。她站在高处,一眼就看见了在河里捕鱼的林夕。
只因那黑发在这片绿色森林里太过于异类,太过于耀眼。
“林……”
柯蒂娅本想直接喊林夕,可是她看见林夕的动作,连忙扼住了自己的声音。
柯蒂娅觉得现在打扰林夕不好,要是鱼跑了就麻烦了。
而且顺便地,柯蒂娅心里有一个想法。
林夕现在肯定没有注意到自己,柯蒂娅心想。
她想这样悄悄地靠近,然后从后面突然出现。
她想看看林夕会是什么反应,想看看林夕看见这件新裙子会不会惊艳。
于是,柯蒂娅两手拎着裙摆,颤巍巍地从走下斜坡。
只见——
林夕手里紧紧握着长矛,眼神顷刻间变得锋利,朝水里刺进去……
只见——
柯蒂娅颤巍巍地走在斜坡上,可斜坡的石子长满了青苔,她的脚突然一滑,整个人“呀——”地一声……
长矛刺穿了鱼的身体拖出水面,鱼尾激烈地挣扎着。
柯蒂娅来不及平衡身体,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河里。
两者都溅起无数水花。